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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转载]APH/普洪-「Sing lalalalala le」by 罗丹



  •     [为我哭,哪怕一次也好。然后用一生来为我笑吧。] 
    

    是10年的老文,已完结,角色名称因当时音译不同而不同。
    作者微博链接
    *文中一切注解皆为作者原话

    *一切权限归原作者所有.


    以下正文:

    1.Say Hahahahaha

    一般情况下,女生会比男生更早意识到性别差异。
    书上写的。
    一般情况下,女生会比男生平均早两年进入发育期。
    还是书上写的。
    那如果是国家呢?一个国家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准确地意识到自己的性别并且顺利地进入发育期?
    这个书上就没写了。

    吉尔伯特·贝什米特正在烦恼,他唉声叹气地缩在圣像底下,时不时还要焦虑地搓搓手, “是男人就要负责任是男人就要有勇气是男人就要有担当是男人就不能给老爹丢脸!……所以就……大不了就牺牲一下!”
    对、对嘛,他可是英俊得和小鸟一样的男人啊!
    想到这里的吉尔伯特轻松了许多,一个猛子就跳了起来。倒霉的话大不了就是牺牲自己的后半辈子负一个责,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其实他也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充其量细数不过是以前被那蠢女人雇佣的时候迫于战况对她搂搂抱抱过,再有就是昨天为了帮她排忧解难摸了两把她的胸而已……还别说,虽然那两团肉小小的但真是超软的……嗯你看,根本也没有什么嘛,这种事情每个国家之间都做过的,对吧?
    “对吧对吧?”
    揪住鬼鬼祟祟从身边走过的神圣罗马,吉尔伯特的眼睛看起来特别热切和诚恳。
    “……我,”对方皱着眉头嘀咕,“我只是偷看而已,我才没有抱过意呆,胸就更……可恶。”他羞红着脸拍掉了揪住自己衣领的手,继续步履匆匆地走远了。
    吉尔伯特瞬间受到了冲击,“……没关系,没关系的!再怎么样弗朗西斯一定做过比我过分一百倍的事,那种的还有这种的……一定都做过很多吧!!老爹说过的那些奇怪的事情他肯定从婴儿时期就很熟稔了啊哈哈哈所以说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必须和弗朗西斯比较还真是让人高兴不起来呢,啊哈哈。
    可恶。

    这一刻,吉尔伯特·贝什米特开始怀念三天前。那时候一切可都太美好啦。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正和那个害他此刻烦恼透顶的罪魁祸首单挑。他们约在郊外的小河边,打得热火朝天无所顾忌。“真他妈爽啊,早知道当时就把那蠢女人打死算了也不用现在忍受良心的谴责!”
    吉尔伯特始终觉得自己那天的表现非常英俊。
    当然这只是他的幻觉。事实上,那时候两个孩子抱在一起扭打,吉尔伯特明显处于下风。未免(再一次)落败,他干脆扯着人家一起滚进了河里,这种作弊的方法很是立竿见影,最后对方只好全身湿淋淋地和同样全身湿淋淋的他协议休战。
    那不过是三天前,他都还能坦然地面对她呢。吉尔伯特甚至当着她的面脱光了衣服洗了澡,而她在他洗澡的当口抓了几条鱼来烤。
    之后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她分给自己的烤鱼,赞不绝口,“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啊你要是女人的话我娶你做老婆算了!”
    同样也在吃着烤鱼的人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说:“真是狭隘的笨蛋,是男人就不能娶来做老婆了吗?”
    “你倒是娶一个男人给我看看?!”
    “等着瞧。早晚有一天我要让男人和男人也能自由恋爱。”
    “……那个,”他尴尬地咳嗽了一下,“你知道,我家教森严,刚才的提议是建立在假设上的……就、就算你这么说了我还是……你知道,我不能真的娶你……”
    “…………谁要你娶啦神经病!!”

    那时候,吉尔伯特·贝什米特还坚定地相信这个匈牙利人是个彻头彻尾的雄性生物。
    所以当自家老爹听说他曾在人前脱光衣服洗澡而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夸奖“真不愧是你啊这么小就深得我的真传!”时,他完全不明白老爹在HIGH什么。
    “那她有没有看见你的小鸟?有没有对你的小鸟下手?”
    “……哪个小鸟?”吉尔伯特很困惑,他整个人都是只英俊的小鸟不是吗?
    老爹一脸悲痛地看着他。
    “教育下一代始终任重而道远,看来不努力一点是不行了。”

    要、要做什么?!忽然一阵毛骨悚然,吉尔伯特后退了两步。他还年幼呢!他不会被太严苛地对待的!对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的,对吧?!

    1. 对屁

    时间不是沙漏,倒转就可以重来。
    书上写的。

    吉尔伯特·贝什米特一直忘不了那些“不知者无畏”的时光。即使已经去教堂忏悔过,他还是感到隐隐的不舒服。两天下来他都在烦恼着“男人要对女人负责”这件事,日记本上已经连续出现了好几只叹气飞过山头的小鸟。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对着湖水呲牙咧嘴的同时吉尔伯特想起了早上无意中扫到的句子,关于什么时间和沙漏的,那本书现在还扔在他家的书房里,和其他诸如《如何成为全球大文豪》《一个伟大诗人的诞生》《鸟类进化·通史》等书本混杂在一起。目前他的藏书还不多,不过吉尔伯特并不发愁,他早已立下大志,总有一天要让那间书房里堆满他自己写的书!对,自己写的,那样他就再也不用为“现实中的事总是和书里教的不一样”而苦手啦,他早就看出来,他们家的人都有点没了书本就慌张的毛病,所以他决定以后不仅要亲手写书指导自己,还要给同病相怜的同胞们提供一些理性的启发!——哇光想一想就觉得太英俊了!
    他乐呵呵地低头去看自己那双伟大的作家之手,果然它们看起来红润有力,连附着在上面狠狠用力的小嘴看起来都格外可爱呢!
    不过……那小嘴是什么东西?
    “哇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吉尔伯特对疼痛总是有些后知后觉。
    “愿——赌——服——输——”
    “不要拖长音!!”
    看着那双粉红色的小嘴巴一字一顿的说话总会让吉尔伯特烦躁不已,他得空迅速把双手藏在了身后,眼睛瞪住这个刚刚用牙齿袭击了他的铠甲人,“老子的左手是可以随便咬的吗?我以后还要靠它当诗人!”
    “那换另一只。”
    “你太小看它们了!”他愤愤不平,“你以为另只手就没用了吗?老爹才教育过我‘男人一定要留一只不常用的手来自我解决!’。我的右手,它也肩负重任呢!”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需要解决但他已经认定了自己的双手堪比性命。
    面前的铠甲人显然也不懂他在讲什么,“你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老头子了?保持‘年轻的心’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知道吗?”
    被教训的人完全没在听。
    “你那个伟大的老爹就只会教你这些没用的东西!”
    被教训的人的注意力,现在在另一件事情上。
    “那个……我说你啊,”吉尔伯特终于行动了,他一把掀掉了铠甲人的头盔,“跟我说话的时候干嘛还要带着这个?!”

    你可以试试看猛然打开盛满珠宝的密封盒子。
    那感觉绝对不算好,因为当你看见那些意料之外的晶莹剔透毫无预警地蹦出来,还一下子就占满了世界,心脏会有好一会儿跳不动。
    是听起来就很可怕的感受。
    但是经历过的人也说,那感觉虽然不算好,却也不差。

    不差——
    是真的。

    铠甲人一直被遮住的眼睛和头发在那个瞬间终于裸露在了阳光下,吉尔伯特听见自己的小心脏在骤停了许久之后噗通一声狠狠地撞了胸腔,随之而来的是响遍脑海的“不好老子干了错事”的警钟。果然对方已经嚎叫着向他抡来了拳头。

    “谁允许你脱掉我的头盔了?!”
    叉腰怒吼的虽然是个小小的人,不过那样子还真是威慑力十足。这两天土耳其蒙面大叔没事儿就会来挑衅一下,她的一身盔甲都是为了随时上战场准备的。
    吉尔伯特从地上爬起来,打了几个踉跄。
    明明就是小孩子,装什么成熟啊,以为叉腰的样子很帅吗,和我比起来差远了。他这样腹诽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长和人家不相上下。
    “你看看你,又来了!!”盛怒未消的人儿一把扯住吉尔伯特的脸蛋,“是你约我出来说要和我比赛做鬼脸的吧!结果一直在神游的人也是你!想怎样啊!”她把他的脸硬生生扯到自己眼前,面与面相隔不到一公分。
    “说啊,你到底想怎样?!”
    脸颊火辣辣地疼,吉尔伯特却无暇顾及。他就愣在那里,觉得两个人之间剩下的那零点几公分实在太讨厌了,干脆自己把它们消灭算了?可是……消灭掉之后要做什么呢?他闻到她的呼吸,那是只有女孩子才会有的温甜的味道。
    “你——给——我——说——话——啊——”
    “…………都说了不要拖长音!”
    处于晃神状态的人突然清醒,挣扎相抗的结果是两个小人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一起,其中一个疼得立刻冒出了眼泪而另一个则是三天窝在家里没好意思出门。
    值得一提的是,窝在家里的吉尔伯特并没有虚度时光,他第一次尝试了诗歌创作。

    许多年以后吉尔伯特仍然记得他的第一首诗是这样开头的:
    脑门上
    又长了一个脑门

    这羞耻之心
    它不愿见人

    许多年以后吉尔伯特仍然会后悔,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对着那个蠢女人的嘴亲下去,一了百了。故而后来他创立了诗歌上著名的“GB悔学流派”,此派别代表作正是让他引以为傲的那首《乘着小鸟的翅膀,飞向帅呆了的过去》。

    3.人人都有第一次

    他发现自己天生就是当诗人的料。
    “你的发梢有卷儿,”吉尔伯特用手指绕了一束身边人的头发,动作自然极了,“留长吧,应该会很好看。”
    比如现在,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诗一样动听。
    “吉尔伯特你是不是撞坏了头?”
    双手环胸一脸鄙夷的人叫做伊丽莎白·海德薇莉,近日来总是一身铠甲骑士装,据本人言是为了防范土耳其蒙面贼的侵犯。她一挥手把自己的头发从嚣张小骑士的手里扯出来,有几根当即就断了。
    “啊啊啊!”吉尔伯特捏住那几根断发,“这可不是波兰的麦秆子!对待自己的头发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啊你?!”
    “我又不是娘们,几根头发算什么?!”
    “…………”
    吉尔伯特·贝什米特顷刻间感到一阵巨大的忧伤。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天才没错,但也不至于除了他就只剩下白痴了吧。于是他沮丧地垂下肩膀,内心翻腾着蓬勃的诗兴。就在那一秒,他的脸蛋误入魔爪。
    伊丽莎白也是从一星期前突然觉得吉尔伯特的脸蛋很好捏的,两团红彤彤粉嫩嫩的软肉,一点也没有因为脸蛋的主人热衷于打架变得粗糙。当然她不会知道,同样的形容吉尔伯特也曾经对她的胸部用过。

    ——女人不要总是对男人动手动脚,就是动脸蛋也不行!
    不久前还习惯性嚣张的家伙现下只敢在心里抱怨抱怨。
    “这几天的你真的很奇怪呢,”伊丽莎白细细感受着手中的滑嫩,“突然间对我这么顺从,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你懂什么,”他不耐烦地哼哼,“老爹早就教过我,真正的男人从不浪费时间和女人计较!”
    “你,把,我——”
    “…………”
    “——当女人?!”
    糟、糟糕。
    “吉——尔——伯——特!!!”

    风徐徐地吹乱柔软的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时隐时现,他们随着某种节奏起伏着,不时有喘息和呻吟传来。……唯一可以证明这一切并非18N的,绝非“那两个都是男生啊!”这种越描越黑的理由,而是“那两个努力殴打对方的身躯,不、应该说是一个致力于殴打、另一个努力躲避的身躯,幼齿到连六十公分长都没有”这一点。
    没错,只不过是两个小(男)孩儿在干架罢了。

    “这次还是我赢!”小小的伊丽莎白大张着四肢躺倒在草地上。
    “老子只是让着你!”小小的吉尔伯特也有样学样地躺倒在旁边。他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之后再睁开,湛蓝的天就近得触手可得。他一瞬间有了种冲动,在他仍处于发育状态的身体里上蹿下跳。本来想拼命忍住就算了,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
    吉尔伯特清了清嗓子,“喂。”
    “干嘛。”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你…是个女孩子的话……”
    “又想和我打架了吗你个混蛋?!”
    “只是假设啦,假设!”
    “……啧。”
    “就是说…如果你真的是女孩子的话,咳,会喜欢怎样的男生?”
    “……干吗忽然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啊!”
    “唔这个嘛,”回答的人慢吞吞地说,“那当然是我自己这型的啦!”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作为男人的时候是这样一个人:粗鲁、逞强、死蠢、暴力倾向。
    许多年以后的罗德里赫认真地总结着。
    “您看这是不是和吉尔伯特·贝什米特先生的特点完全一致呢?”

    4.说谎可是会变丑的

    我的英俊足以证明我的诚实。
    吉尔伯特在日记本上奋笔疾书,笔尖把纸都划破了。伊丽莎白口中的蒙面贼塞迪克·安南大举入侵了匈牙利,而他却只能窝在自己家里,每天听一听别人口中传来的战报,靠写写日记打发时间。他本来如泉涌的诗歌灵感这几日近乎枯竭。
    那蠢女人为什么不来求他援助呢。她一个人搞得定吗?虽然平时和他打架还没有过败绩但那可是他放水的结果!……好吧其实他没有放水,但伊丽莎白毕竟是个女人?她毕竟……是个女人?
    可恶,吉尔伯特在日记本上狠狠地写道——老子有点担心她!

    战争一打就是许多年,虽然“年”作为时间单位对国家来说实在没太大意义,可即便是国家,也懂得在某些情况下的“漫长”有多么可怕。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伊丽莎白战败了。
    而超出吉尔伯特预想的部分则是,有个男人跑去救她了。
    啊,准确一点说,这并不是超出预想的部分。真正超出预想的是,那个救了她的男人竟然不是自己。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解释道,毕竟从十五世纪初就和人家有了许多纠葛,也几度住在过同一个宫殿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你有没有觉得呼吸困难啊说这种假话?”
    “我自从认识了笨蛋先生您就再也不曾为这种事烦恼过。”
    “看来我们真的太久没交流感情啦,”吉尔伯特嗤笑,“我竟然又错过一次见识你‘伪善槽’满格的机会?”
    其实吉尔伯特和罗德里赫不常见面,但凡见面必然要吵架,这和他与伊丽莎白见面必然要打架一样让人心累。只是这一次的争吵实质再不是简单的“土豆美不美味”或者“进门要不要换鞋”。他们都心知肚明,奥地利之所以参与匈牙利和土耳其的战争绝不是为了救援而是为了分羹。有些事情,即使当事人什么都不说,历史也不会沉默。

    “无论怎样,这是我与海德薇丽小姐的事,与您无关。”
    罗德里赫微微欠身,示意对话到此结束。
    “老子没说你可以走了。”吉尔伯特却一把揪住对方的衬衣领子,领口处整齐的花边全部被他捏在了手里。
    这小少爷为什么也知道那家伙是女人?难道他也对她做过……那些事?袭胸什么的?吉尔伯特的眉头越皱越紧。
    而他表情的所有变化都没能逃过罗德里赫的眼睛。
    “您大概没有注意到,”罗德里赫不慌不忙地拨开了他的手,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您已经这样高大了。需要我说恭喜么,终于长大了的笨蛋先生?”

    奥地利皇宫的走廊里有澄明如镜的铜器饰品,吉尔伯特·贝什米特的身形高大挺拔,尽数落在上面形成了柔软又模糊的影像。
    他怔怔地盯着铜器反射出的自己。
    ……老子高过六十公分啦?啊啊,看这个样子都有一百好几十公分了吧!?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不过还真是超帅气的啊果然老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英俊得和小鸟一样!
    “啧啧,这下连你也没法无视我的璀璨了吧罗德里赫?”吉尔伯特美滋滋地回过头,“诶——诶诶诶?”
    那位贵族先生早就不见了踪影,自己呈握拳状态的手心里倒是多了张字条:
    笨蛋先生:
    在祝贺您长高的同时,我也必须至上最高的慰问:您的智商与身高背道而驰。
    请相信我对此深感遗憾。
    您忠诚的朋友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
    哈,看见如此英俊的我,即使是贵族少爷也会想找地方偷偷哭一场的啊。没关系没关系,这份不愿认输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啊哈哈哈哈。
    吉尔伯特认为自己一眼就看穿了这张字条背后的深意,于是心情愉快地把它揉成一团,甩手扔在了身后。
    纸团打在大理石地板上,他没有料到还衔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在别人家就麻烦你表现得稍微礼貌点儿吧,吉尔伯特?”
    那是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声音。
    他曾想过如果某个声音里添加了女孩子的娇气和甜美听起来会是怎样的。直到这一刻真的听到,他才发现就算是诗人的想象力也有贫乏到可怕的时候。
    他顺着声音转过身。几米开外的走廊中间,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连身蓬蓬裙的少女,自己刚刚扔出去的纸团正被她捏在手里。微卷的褐色长发从少女的脸颊两侧垂下来。她有一双澄明的眼睛,而那副微愠的表情和吉尔伯特心里牵挂了多年的小人儿缓缓地重合在一起。
    不可能……吧?
    他不是没听过“女大十八变”这种说法,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原本身处雄性气场的小孩子突然变身成少女形态站在自己面前,更重要的是,这个少女她还…很漂亮。
    “你是怪物吗说变就变了……”他怔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
    “你还不是一样,”伊丽莎白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他,“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只有这么高。”她在自己的膝盖处比划了一下。
    “……别说的好像你这蠢女人当时有多高似的。”
    青年咧嘴笑开,为了终于可以当着她的面把“蠢女人”三个字坦然地叫出来。

    5.书上写

    高兴得太早。
    伊丽莎白从蓬蓬裙的绑腰处抽出一只平底锅,笔直地拍向他的脑袋。
    “我才不要被个笨蛋骂蠢!!”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长大的缘故,吉尔伯特现在可以清楚地看见伊丽莎白的每一个分动作,像慢镜头一样,还多了份夸张。他意外地发现自己进步了许多,已经可以灵巧地避过对方的各种攻击。
    老爹曾说过的“瞬间成长”真的发生了,而它确实只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当国家经历劫难,挺过去的,就能长大。]
    吉尔伯特眯了眯眼睛,他在想究竟经历了怎样可怕的劫难才能让伊丽莎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长成如此亭亭玉立的少女,而他自己的劫难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晃神的瞬间,后脑重重地挨了一下。
    “嘶……”他疼得吸了口气,“你懂什么叫‘温柔’吗?!温柔?!还是你女性意识觉醒得太突然来不及转换模式?!”
    伊丽莎白利落地收起锅子,叉腰训斥:“是你变弱了吧,我现在可是伤员呢!连这种攻击都躲不过去还敢嚷嚷!”
    白痴,是让着你的。吉尔伯特在心里说。不过——
    “你受伤了?”他把她扯到自己身前。
    “啊,嗯,之前打仗的时候,”伊丽莎白含糊道,“一点小伤罢了。”
    “哪里?”
    “什么?”
    “我问你哪里伤了?”
    “……我,”女孩子诡异地憋红了脸,“不关你的事!!”
    对方却完全不理她说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子问你哪里伤了,快说。”
    伊丽莎白低下头,满脸通红地盯着自己的胸,“就说了不关你的事啊!”
    吉尔伯特也跟着去看少女被连身裙包裹住的上半身——胸前那两团肉看起来真的比小时候丰满了一百倍还不止……咦难道是……?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偏偏这时候又想到自己以前毫无顾忌对人家袭胸的情景。
    “啊、啊哈哈哈哈是啊,你受伤关老子屁事!”立刻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吉尔伯特尴尬地后退几步,“那,咳咳那个……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也在奥地利。”

    其实吉尔伯特一直很好奇伊丽莎白到底是怎么意识到自己是女人的。
    他后来知道,她的长大是因为历劫,而能明白自己是女孩子,则是因为恋爱。
    本来是去奥地利质问罗德里赫的,却不经意发现了那个蠢女人的心事,吉尔伯特觉得这几天遇到的事都快帅得和他自己一样了。
    吉尔伯特以前见过神圣罗马躲在柱子后面、树后面、门后面等等各种后面偷窥意大利的样子。那时候他曾狠狠地鄙视过神圣罗马。但是这一刻他却深刻地理解了人家的不容易。原来许多事会发生那都是迫不得已。比如像现在这样躲在人形雕像的后面偷看伊丽莎白与罗德里赫,就绝非吉尔伯特所愿。
    “这、这个,”伊丽莎白捧着刚烤好的蛋糕,“送给你。”
    对面的贵族点头致谢,接过蛋糕,呆毛还随着这个动作抖了抖。少女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半途被呆毛主人阻止了。这位叫做罗德里赫的主人只是温柔地笑着,向她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姑娘便欢天喜地地挽住他的胳膊,与他结伴拐进了左边的走廊。不知道是去吃蛋糕了还是去做别的什么事了……别的能有什么事啊!?吉尔伯特从藏身的地方跳出来,决定立刻离开奥地利。
    只要一想起那蠢女人兴高采烈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地想立刻发动战争踏平这个地方。

    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秘密。
    土耳其对匈牙利的侵略以奥地利的介入作结,听说匈牙利被分成了三个部分,其中一部分给了土耳其还有一部分归奥地利。从那天开始伊丽莎白就带着装满了各种连身蓬蓬裙和平底锅的箱子搬去了罗德里赫的皇宫。
    “你们这就是…公开同居?”
    吉尔伯特瞥了一眼忙着打包的姑娘,见她瞬间停止了动作。
    “你胡说什么呢!”
    “胡说?”吉尔伯特笑得很轻蔑,“你指哪一部分,‘公开’还是‘同居’?”刚刚打包好的箱子直直地砸过来,当然被他轻松避过了,“就算被我说中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嘛。”
    少女深呼吸,拼命抑制着和他干架的冲动,“小时候我不也经常去那边住吗,这有什么稀奇的。”
    吉尔伯特看着少女被他气得绯红的脸颊,想起她还自认为是男人的时候就经常被自己气成这副模样,低头笑了笑。
    “……喂你笑什么啊?”
    “没。快去找你的心上人吧。”他长腿一迈,就把伊丽莎白羞愤的咒骂甩在了身后。

    书上写,一般情况下,女生会比男生平均早两年进入发育期。
    “放屁。”
    吉尔伯特·贝什米特一直也不认同。

    6.First Kiss

    今天的我也帅呆了。今天的小鸟也很英俊。今天的蠢女人也很蠢。……不,是更蠢了。
    地点是书房。
    吉尔伯特的腿上摊开着一本同人志,画面定格在两个男主角接吻的一幕。他瞠目结舌地盯着图画里紧贴在一起的两张嘴,意识到这个世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了某种可怕的变故。
    “这、这是你画的?!”
    兴冲冲地抱着成稿来找他当读者的伊丽莎白点头如捣蒜,“怎样怎样,很不错吧?!有没有被感动?!”
    “…………我能问一下什么地方值得感动吗?”
    “你看男主A和男主B互相很讨厌对方,而A男是那种粗鲁又崇尚武力的白痴攻,B男则是温文有礼的贵族受,虽然声称讨厌对方可一旦贵族受遇到了危险白痴攻还是会立刻赶去救援啊!你看这里这里,”她指着接吻的图说:“这里就是贵族受悲伤地喊‘不要你管我’之后白痴攻忍不住抱住他吻了起来!多感人啊!”
    “奇怪,这两个男主角听上去真熟悉啊。”
    “……错觉啦。”伊丽莎白眨巴眨巴眼睛。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脸已经凑到了一起。吉尔伯特上一次闻到蠢女人的呼吸还是许多年前的小时候,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竟然从不曾忘记那个味道。他强迫自己扭过头,闷声问:“接吻你是怎么画出来的?看样子你很有经验嘛。”
    “经、经验你个头啊!!”
    少女的气息迅速自耳边退去。
    吉尔伯特太了解她,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他都无比清楚。像现在这样只是紧张地回嘴,却对他不打不骂,表示的确被他说中了。他重新去看那张接吻的图,图里的人只是嘴唇紧贴,却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动作,看起来有礼又克制。
    嘿,确实是罗德里赫才会用的接吻方式。他不由地轻笑,也不管旁边的女人莫名其妙地骂他一人乐的神经病。
    “我说你这家伙……”最后他终于对她总结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暗恋我吧。”
    “哈——?!”
    “而且还是从小就单恋我?”
    伊丽莎白咬牙切齿:“这话能让我对你也说一次吗,拜托了,笨蛋吉尔伯特?”
    “你看,正是因为你小时候就爱上了我,而那时候你又坚持认为自己是男人,所以在潜意识中默默地接受并培养了‘男人爱男人也可以’的新型思维,于是才走到了今天这样惨淡的地步。”
    “……求你死?求你快去死好吗?”

    伊丽莎白是说到做到的类型。她小时候说早晚有一天要让男人和男人也能自由恋爱。而她现在果然已经勇往直前地走在这条奋斗之路上了。
    看着她坚定的脸吉尔伯特往往会有点生气自己。如果自己也是说到做到的类型,是不是早也把这蠢女人娶回家了?许多年前他们说过的话,她又记得多少呢。

    “罗德里赫有什么好。”
    他状似不经意地哼了一声。身边的少女立刻不高兴地嘟囔:“不许你说罗德里赫的坏话。”
    “你真的以为那时候他是去救你的?喂,你不会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他根本是……”
    “闭嘴!”
    吉尔伯特看见少女起先怒视着自己,然后那视线就决绝地从自己脸上移开,如同从此后再也不想看见他似的。
    “就算埃德尔斯坦先生根本不是来救我的,那又怎么样。” 少女背过身去,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淡,“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呢。”

    是啊。他在哪儿呢。吉尔伯特想,长大也是需要时间的啊,为了长大不小心错过什么,也是无可奈何的吧。小时候的事,似乎是该记得的都忘了,该忘了的却天天念叨着。
    那天晚上吉尔伯特在日记本上写,老子的记忆从来都和小鸟一样英俊,而今天格外的英俊。

    7.这是个问题

    那一年的自己还不够强大也不够勇敢,别说救人了自救都成问题,和菲利克斯打了无数次架,赢的次数屈指可数,和那蠢女人打架也是三天两头就有的事,然而无论是动真格的还是游戏,他都从没胜过她。
    他那时候认为变强才是最重要的事。
    后来听说匈牙利全境都由奥地利上司掌控了,吉尔伯特就笑着想,果然变强才是最重要的啊,果然现在不就是这样。
    当吉尔伯特真的想做成一件事,行动力是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一年之后,普鲁士王国正式成立。建国那天他坐在自家的城墙上,目光可及的地方只有奥地利却没有匈牙利,他知道自己和她已经离得太远,太远太远了。
    但至少现在的他可以和那个贵族少爷平起平坐了。
    吉尔伯特伸了个懒腰。照这样继续帅下去,把贵族少爷踩在脚下也是早晚的事儿。他这样想着,就站了起来,踏在和脚长一样宽的城墙上挺直了腰板。
    “不仅是那个少爷,总有一天要把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
    就做给你看好了,蠢女人。

    自那以后的一百年里,吉尔伯特口中的蠢女人似乎和他再也没了关系。他们像两个从不相识的陌生人,刻意避开了与对方的会面。而那些对吉尔伯特来说非常重要的大事,比如他亲爱的老爹寿终正寝,比如他有了一个叫路德维希的弟弟……那蠢女人自然也再不可能分一点精力去关注。他偶尔听说她在罗德里赫那儿过的并不安生,时不时地闹革命。1848年的那一次闹得很凶,匈牙利最后宣布要脱离奥地利的掌控从此独立,这事儿的内情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甚至编纂出了一套《罗德里赫与伊丽莎白的爱情·不得不说的秘密》系列丛书。
    吉尔伯特在书店见到过一次,封面花俏内容无聊,他信心十足地跟书店老板说,等他吉尔伯特写的书风靡了全球,一定要记得把这种低俗读物全部丢进垃圾箱。之后他还热情地给老板留下了自己的笔名,完全没注意到人家一脸见到了神经病的紧张。

    不会远了。
    吉尔伯特走出书店的时候对老板说,一切都不远了。
    所有的所有。他所祈愿和希翼过的一切。他的来路和去路。只要想起自家新上任的宰相,那些封存在吉尔伯特赤红色瞳孔里的雄心壮志就开始蠢蠢欲动。他已经等得足够久。提着剑的左手和想要流血的心脏,它们和他一起,都已经等待了太久。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
    他知道与这个名字重逢的日子即将来临,因为接下来自己要用剑指着的,正是她的心上人。

    8.真正的

    “——吉尔伯特·贝什米特!!!”
    时间分毫不差。那个久违了的蓬蓬裙少女果然如他所料地踏进了自己的宫殿。
    “第一次来我家火气就这么大?”少女口中叫嚷的人一身戎装,长剑挂在腰际,他早已足够高大,可以把她罩在阴影里。
    这确实是伊丽莎白·海德薇莉第一次走进普鲁士王宫。幼年时他们虽然时常玩在一起,可那时候的吉尔伯特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如今他有了家,她却再也不能为了唤他一起玩而走进来。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的声音满是愤怒。
    “我怎么做了?”
    “你、你为什么那样对罗德里赫!?”
    啊哈,关键人物出现。吉尔伯特挑了挑眉毛,“我上司觉得他不适合继续待在德意志家族了,而我赞成他,就是这么回事。”
    “你这个——混蛋!”伊丽莎白刚刚扬起手,就被吉尔伯特抓住了手腕。
    “想打我?”他的笑在少女眼里可恶至极,“罗德里赫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不是听说你们分手了?”
    “不劳你费心!”
    吉尔伯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青梅竹马啊,难道不该关心一下?”
    “只是青梅竹马罢了。”伊丽莎白狠狠地加重了“只是”两个字。

    吉尔伯特盯着被自己完全制压的少女,岁月在一个国家身上留下的痕迹太少,她微卷的褐色长发看起来依然柔顺漂亮,她的眼睛里依然是一片明艳,他盯着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吻了她的唇。
    只是蜻蜓点水。
    他说:“我早就想这么做一次了。”
    她则是惊讶和羞愤,还兀自逞强着,“我可不是第一次跟人接吻的小姑娘,你吓不到我。”
    “我知道,”他再次低下头,“可是罗德里赫决不会这样吻你。”

    这一次是真正的吻。他吻了她,比任何一个男人都狂野而深入地亲吻她,纠缠她。他衔着她嘴唇的时候,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尝起来和他小时候就认定的一样温甜。
    认识了几百年,她从未在他面前掉过泪。那一刻她的眼泪却弄湿了他的脸。他一边猜想她是在为谁哭泣,一边意识到自己就要真正地失去她了。

    接着发生了什么吉尔伯特竟然完全不记得。
    他那如同小鸟一般英俊的记忆出现了可耻的断层。断层的前面是小小的伊丽莎白扯着小小的吉尔伯特的脸,状似凶恶地冲他吼,你,到,底,要,怎,样?!断层的后面则是站在德意志最高点上的自己,亲手为弟弟加冕的场景。
    路德维希已经长成优秀的少年,他还会继续长大。接过荣耀的他和老爹有几分相似,嘴角紧抿,眼神坚定无比。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皇冠在上面闪着夺目的光。
    是路德维希的话,一定没问题吧。吉尔伯特想,趁现在长大,就趁现在,用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然后遇到喜欢的人,然后去赢得一个新的天下。
    那件最重要的东西,死也不能错过。
    “哥哥,”路德维希说,“你的眼睛红了。”

    9.他的红眼睛
    白痴,老子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
    诶……?这个,我从以前就一直想问了,为什么是红色的?
    怎么,不行啊?
    不是都说,男人哭的时候不掉眼泪而是眼睛充血吗?你该不会是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很爱哭,所以才专门长了一双红眼睛吧。
    你这蠢女人到底哪来这么多歪理?都跟你说了少看点BL漫画!
    嘿嘿,红,眼,睛,还真是个方便的设定~
    ……别以为是女人老子就不敢打你。

    吉尔伯特最近在整理记忆。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在这场已经进行了一大半的生命里,实在积攒了太多东西,而其中偏偏又有很多是和一个蠢女人共有的。于是他回忆起那个女人的几率就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横亘在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断层有多么别扭和突兀。
    终于有一次,吉尔伯特决定问问路德维希,他说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那个平日里总是认真勤勉的少年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犹豫了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嗯,那个,……‘奥匈帝国’这个名字……”

    几百年以前有个家伙靠着墙壁唉声叹气,他跑上去多管闲事,对方跟他讲最近胸口疼疼的,然后他就傻乎乎地伸手去抓。
    后来他知道那家伙其实是个女人,是个他见过的最蠢的女人。
    记忆里那个穿着铠甲的小人儿慢悠悠地推了一下遮挡住舞台的屏障。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斑驳的日光。红地毯。
    白色婚纱。俗气的誓词。
    新娘。和她手里的捧花。

    吉尔伯特终于想起那条狭长的断层中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景致。其实他的日记本上也写了“蠢女人穿婚纱的样子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蠢啊”之类的提示。但他有点确定不了写下这个句子的人是谁。
    那一天吉尔伯特去找过伊丽莎白。
    他想自己好歹是个英俊到飞起的男人,至少也要在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向她认认真真道个歉才行。可是当他亲眼见到女孩儿一身新娘装地站在远处,就忽然说不出那些一早准备好了的说辞。
    他本以为她会赶他走,或者冷漠以对。
    却都没有。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只是平静地走向他,微笑着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今天以后你就为人妇啦。”
    青梅竹马的我怎么能错过你作为少女的最后一面。
    “其实……”伊丽莎白扶了扶头饰,“我还有许多东西没准备好,头饰还没戴牢,现在这样子乱得很吧。”
    他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她盘在头顶的发髻,特意留出来的两束碎发随意地搭在了她的白色礼服前,发梢打着温柔的卷。他不自觉地伸手绕住一束,动作娴熟得如同他已经这么做了一百次。头发的褐色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手指。
    “小时候我就说过,你留长发一定很好看。”他冲她扬起嘴角,“被我说对了吧。”
    有那么一会儿,她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直到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才用力地把那束沾染上他体温的头发拉了回来。
    “还有很多事得做……我先走了哦。”
    她匆匆与他擦肩。
    “喂。”
    吉尔伯特在身后叫住她。
    “你知道么,书上说,女生比男生发育得早。”
    扯着笨重的裙摆,伊丽莎白回过头,“什么?”
    “所以啊,不觉得奇怪吗,”他慢悠悠道,“为什么我们俩是反过来的?
    “……你又在发什么疯啊。”
    “我问你,我们俩为什么是反过来的,你这个发育迟缓星人?”
    “——混蛋你连今天都想和我打架?!”
    “发育迟缓星人,我那么小的时候就懂得男人的需要了,你却连自己的性别都搞不清。”
    “呸!少瞧不起我从幼年时代就开始培养的少女心了!”

    胡扯。少女心的表现可不是铠甲短发,更不是“小鸡鸡长大了就会有嘛”。不过他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吐槽她年幼时的无知,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他们之间隔着她拖在地上的婚纱后摆,他们仿若被白色连接着却又分明不是。
    他看着她,重复了许多遍。
    我们俩啊,为什么是反过来的呢。

    为什么会反过来。
    不是女生比男生发育得早么,你为什么没能比我更早一点明白男女之别,你为什么没能比我更早一点知道那件事?
    那件他几乎一辈子都羞于承认的事,为什么是他先明白了而她却怎么也不明白。
    “啧,你说你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证明‘书本都是骗人的’吗?”吉尔伯特两步踩过那片洁白的婚纱后摆,双手开工抓住伊丽莎白的胸,“你长着这个还有这个到底有什么用啊?!”
    似乎在哪里曾发生过。
    “你真他妈的找死啊啊啊啊混蛋——”
    同样的事情。

    那天晚上吉尔伯特冲回自家书房,在日记本上写,老子我在别人的婚礼上也帅呆了,还有,蠢女人穿婚纱的样子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蠢。
    写完这句笔尖竟然“咔吧”一下断掉了,他干脆把笔一扔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板上。躺下的角度,眼睛刚好对上一排空荡荡的书架,他记得那里曾经是专门用来放伊丽莎白所谓的典藏版同人志的,她嫁人前已经找人把那堆东西带走了。
    蠢女人以后还会打着“取材”的名号到处偷窥人吗?哈,嫁给贵族少爷也好,有了经验,以后画起H来也会更顺手吧,虽然“男人和男人要怎么H”还需要她继续努力探索才行。
    吉尔伯特想着想着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儿痒,就用手揉了揉。
    很久之后他的掌心下传出一些声音。
    听起来和笑一样。

    10.其实是诗

    路德维希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把一切都扔给这个靠得住的弟弟,吉尔伯特·贝什米特一个人也很开心地开始了环球旅行,对外美其名曰“采风”。后来的日子他过得无比惬意,日记本里关于小鸟的各种比喻层出不穷。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全心全意地为当年立下的诗人之梦奋斗了。
    而这期间他只见过伊丽莎白一次,就在对方嫁作人妇的第三十年。
    那时候吉尔伯特已经小有所成,手里攥着一本自己的诗集,脸上满是骄傲与兴奋,就和多年以前伊丽莎白拿着自己第一本同人志去找他时一模一样。

    那是个午后,奥匈帝国的府邸被柔和的阳光笼罩着。
    那个人看到他,从那个薄薄的光罩子里走了出来。
    作为国家的伊丽莎白依然年轻漂亮,他也依然英俊得和小鸟一样,一切仿佛他们长大初时的第一次相见。吉尔伯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穿着蓝色的连身蓬蓬裙,而现在的她则是一身紫色洋装。
    “你还真有点儿人妻的架势啦。”
    “听罗德里赫说你是来送自己的诗集给我们的?”
    “是‘只给你’的。”吉尔伯特扬了扬手中的书,“我和你先生可不熟。”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了。
    “那就‘只’给我吧。”
    “不过,先等一下,”吉尔伯特没有把诗集放在她伸出来的手上,而是径自翻了开来,“在送给你之前,尊敬的夫人,请容我这个作者亲自为你朗读一番。”他学罗德里赫的样子弯腰行礼,还故意做得很夸张,逗得对方笑个不停。
    “算了吧吉尔伯特,说真的,我才不想听你读诗呢。”
    “今天以后你就成了全世界唯一一个有幸听过我读诗的人啦,值得你骄傲一生哦。”
    “谁想要听啊?!”
    “那么,就为你读我那篇最引以为傲的作品好了。”
    “我,才,不,要,听!”
    “开始了哦。”
    “都说了不听!!”
    “题目,《乘着小鸟的翅膀,飞向帅呆了的过去》。”
    “噗——这什么鬼题目啊?!”
    “作者,Gilbert.alone。”
    “………起名字的人是白痴吗喂?!”
    “我爱你。”

    伊丽莎白接下来的吐槽卡在了喉咙里。她惊讶地看着双手捧书认真读诗的男人。佩剑贴着他修长的腿,他比她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更英俊。
    他说:“这是正文,我爱你。”
    “……完了?”
    “嗯,完了。”
    “……”
    “我爱你。”

    那个简短的正文被吉尔伯特来来回回念了无数遍,就在伊丽莎白嫁作人妇的第三十年的某个午后。而那时候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就站在自家庭院的另一头,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边回想之前和吉尔伯特会面时的对话。
    他和吉尔伯特在几小时前曾约见过对方,他知道自己打架没有吉尔伯特在行,本就是做好了“不能全身而退”的准备赴约的,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被他叫做“笨蛋先生”的家伙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有多喜欢伊丽莎白?”
    他没有料到会被这么问,楞了很久才答道:“抱歉,这是隐私。”
    “哈,你不说老子也知道。”
    “您的‘知道’没有意义。”
    “地中海,”基尔伯特才不管对方怎么说:“我知道,你对那蠢女人的喜欢就和那片海一样多。”
    “……请不要胡言乱语。”
    “不过有一件事,嗯,虽然有点丢脸——老子这辈子最丢脸的事可能就是它了——但我想好歹也得让第二个人知道一下?”
    “……”
    “是这样,有个叫基尔伯特贝什米特的家伙,也喜欢那个蠢女人。从帅呆了的小时候就喜欢,到和小鸟一样英俊的青年时代依然喜欢。比那片海还要广阔千万倍地喜欢。”
    “……您是不是找错了说话的对象。”
    吉尔伯特摸了摸身边的佩剑,“不,只要你知道就可以了。”

    这个世界上,我比你还要爱她。
    只要你知道就足够了。

    11.死硬的啦啦啦啦啦来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从小就很羡慕她的青梅竹马,虽然她从没有提起过。
    她对那家伙的老爹印象很深刻——竟然有一个老爹,这和其他许多国家都不同。小时候那家伙经常兴冲冲地挥舞着手臂跟她讲“老爹今天教了我……”或者“我家老爹说……”。有一阵子她非常讨厌听到这些,每次他开口总是会被她不耐烦地叫停。现在想来她其实是羡慕他的,非常羡慕他从诞生之日就有个高大又威武的引导者站在身前,替他挡风挡雨教他为人处世。再后来,他甚至还有了一个弟弟。他的身边总是不乏亲人。
    所以伊丽莎白一直觉得,他从来都不懂、也永远不会懂什么是孤独。
    几百年前亲身上战场,小小的伊丽莎白第一次体会到真正的恐惧,也是第一次,她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念他,那个笨蛋,她的青梅竹马。伊丽莎白曾在土耳其人的围困中叫过他的名字,也曾在一个人不顾自尊地逃跑时祈祷过他能出现,为她仗剑。
    只是她找不到他。
    他哪儿都不在。
    那些必须一个人熬过去的孤单,必须一个人挺过去的劫难,那些作为一个国家必须经历过才可以成长的一切,她曾经以为那是吉尔伯特·贝什米特永远也不能理解的东西。

    然而直到一个又一个百年过去,直到他们都分别长大踏上不同的路,直到她握着心上人的手走过了神坛,直到她最喜欢的衣服从骑士服变成蓬蓬裙又变成了素净的洋装,她才终于明白,愚蠢的其实是自己,是她一直都没能够了解他。
    1897年,他曾跑到她面前,要为她读诗。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和她认识了近一生的男人,说不定已经有了新的鸿鹄大志,又或者他已经预见到了未来的事。而她自己想要的,绝不是什么耀武扬威的志向,只是永久的安宁与平和而已。他们已经如此不同了,可在许多年以前的小时候,他们明明是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吉尔伯特临走前把诗集塞进她手里,说,小时候你要我保守秘密,你说那是男人之间的约定,老子做到了。

    [现在,轮到你答应我啦。]

    1914年,伊丽莎白看着对她通知战情的罗德里赫,又一次想起了那个约定。
    于是她告诉自己的丈夫,十七年前她和吉尔伯特约定了一件事。
    罗德里赫并没有就此问下去,他只是牵起她的手,说,我知道。
    ——当年你出现在战场上,并不是真的为了救我,对吧。
    ——其实你也一直都是知道的,不是么。
    他们都知道世事难料,也都知道作为国家的他们只能顺着身不由己的推力前行。战争就算再令人厌恶,侵略与颠覆就算再为人不齿,只要可以为自己获得利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情又算得了什么。

    后来也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比如伊丽莎白做过一个梦。
    梦里她和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面对面,时间地点场景,全是模糊一片,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出奇的清晰。
    梦里的她说:“如果可以再来一次。”
    对面的男人就说:“再来一次,老子还爱你。”
    她听出来他在笑。
    边笑边说着。
    还爱你。不管你是更蠢了还是更暴力了。不管你那颗没长全的少女心是不是更破烂了。不管你是把头发剪成锅盖蘑菇还是留成充满女人味儿的瀑布。不管你是身材惨到只能穿男装还是依然喜欢穿连身裙好显摆胸部。不管你是仍然喜欢看男人和男人谈恋爱还是突然醒悟觉得男人偶尔喜欢女人也不错。
    “我的初恋还会是罗德里赫。”她说。
    “没关系。”他说。
    “初吻也给罗德里赫。”
    “随便。”
    “仍然会嫁给罗德里赫。”
    “无所谓。”
    “……混蛋。”
    “是英俊的混蛋。”

    梦到这里伊丽莎白就醒了。她拼命叫着“罗德里赫”,她想要抓着他的手问问他,梦里的男人是谁他们到底都怎么了,却许久得不到回应。她还想再叫些什么,结果只发出了几个沉重的干音。她这才想起来,战争结束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一起了。
    她和罗德里赫,他们相互扶持与依恋,也相互背叛和欺骗,他们携手走过了漫长的岁月,仍旧免不了最后的分道扬镳。
    然而她并没有自己最初想象的那么恐慌。她想起许多年前有个笨蛋对她说“一个人怎么啦?老子一个人也可以很开心!”的样子,就觉得接下来的路即使只剩下自己独行,她也能坚持走得很好很漂亮。当另一场更大的战争紧随而至,伊丽莎白也终于可以劝慰自己的上司,她说就算会继续犯错和受伤,只要还活着,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死,就一定有机会活得更好。
    他们是国家。他们都会更成熟更强大。
    只要还活着。
    只要不死。
    可你是不是已经做不到了。

    1945年,伊丽莎白突然有种预感,她的青梅竹马,那个总是叫她“蠢女人”的笨蛋,那个红色眼睛的普鲁士人,她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是真正的,永远都见不到了。

    1. Sing Lalalalala le

    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作为男人的时候是这样一个人:粗鲁、逞强、死蠢、暴力倾向。
    许多年以后的罗德里赫认真地总结着。
    “您看这是不是和吉尔伯特·贝什米特先生的特点完全一致呢?”
    伊丽莎白笑着摆摆手,“不,你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我可没他那么自恋。”
    罗德里赫也笑了:“海德薇莉小姐知道他为什么自恋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应了一声算作回答。

    她想她是知道的。问问题的那个人也同样清楚。
    那家伙从出生之日起就是一个人。老爹也好,弟弟也好,他们谁都不曾真正陪伴过他。把继承来的荣耀传承下去,这样一段简单却辉煌的承前启后,就是他全部的自己。无论要走上怎样一条路,无论那条路的尽头又通向哪里,他的生命只设定了“独自前行”的程序。
    剑与血的一生里,如果没有日记本、没有书房,如果没有“成为诗人”的愚蠢壮语,如果没有更加喜欢自己的决心,恐怕这数百年的寂寞早已将他封进暗无天日的噩梦,永世清醒不得了。

    “别以为我没听到,刚才你又对我用敬语了哦,”伊丽莎白睨着罗德里赫,“就算已经离婚了,也不用这么生疏吧?”
    “啊,抱歉,是我的错。”
    “完全——没,有,诚,意!”
    罗德里赫无奈地微笑:“你真是一点都没变,伊莎。”
    “……诶?”
    “想哭就哭吧。”
    他冲她张开双臂,“这里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就像一直在等着这一句,伊丽莎白眨眨眼睛,嘟囔着“谁要哭啊!”然后乖乖把脸埋进了前夫的西装上衣里。她感觉心脏在一阵可怕过一阵的抽搐中越变越小,疼得她不得不大口喘气,直到第一声崩溃的哭泣从西装圈起的怀抱里溢出来。

    她还记得那个笨蛋轻薄又自大的笑。
    她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在读着一首无限循环的诗。

    1. 约定

    小时候你要我保守秘密,你说那是男人之间的约定,老子做到了。
    现在轮到你答应我啦。

    [为我哭,哪怕一次也好。然后用一生来为我笑吧。]
    [这回可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约定了。]

    . E N D .

    注:吉尔伯特他老爹的存在年份和时长完全是胡扯的,完全是,扯,蛋。……对不起为了剧情安排这么干了。土下座。(作者原话)

    ————————————————
    原文地址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 QWO2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