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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搬运]APH/露中 - [远东来信] BY:卡洛亚洛 [中]



  •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圣经.哀歌》
    
    • 露中经典文
    • 未来架空国设,WW3设定,角色有死亡表现 开放性结局
    • 角色因时代背景不同而性格不同,请勿抨击角色.
    • 文中一切注解皆为作者原话
    • 一切权限归原作者所有.

    以下正文:
    X.

    他忽然觉得他的那个梦很重要,很重要……
    但直到最后一刻前,他都没明白他的梦,那个关于自己驶向云海中的夕阳的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实以前也有过不少梦,不过尽是关于过去,关于从前。不过——只限于那些快乐的日子,和耀在一起的,快乐的日子。
    比如一起去红场散步;去莫/斯/科大剧院带耀去听交响音乐会,尤其是演奏大提琴协奏曲的那种,比如德沃夏克,耀最喜欢;有空的话就出去远足,坐长途火车穿越广阔的东欧平原,去翻越大高加索山……有时耀也会在远足时哼唱一些故乡的歌谣,东方人总是很含蓄,要等没人了才敢唱出声来……这和伊万他完全不同,他喜欢唱歌,不管是在哪儿——火车上,人堆里,广场上,想唱他就绝对不腼腆。所以经常是他在唱,他的东方爱人静静地听……
    他太多次梦见耀就安静地睡在他怀里——就像原来在莫/斯/科时那样。
    每次做这样的梦,他就以为自己刚刚从噩梦中惊醒了,还好耀还在他身旁。但当他真正醒来,他反而会因又做这种梦而痛苦。所以他讨厌睡眠。
    [已经失去的,就不可挽回。]
    一次他在莫/斯/科郊外的一座山崖上练习大提琴。那时他才刚学大提琴不久,是耀离开他以后,他才开始学的。
    山间渐渐起雾了,山岚氤氲,浓重的水汽如同山峦的叹息。
    那时因为之前没有把弦调好,伊万练着练着……
    噔地一声脆响,弦断了,将他的手指划出一个血口子。
    他自己是绝对不会在意这种小伤的,毕竟他是军人,什么生死磨难见得不够多?但如果耀还在的话……如果自己没有把耀逼走的话……耀大概会很在意他手上着皮肉绽开的血口子吧……?对,关心。耀会关心他,他爱他。
    他有些想落泪,为什么自己一定要那样逼走耀呢?自己这样,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得到耀的原谅了吧……

    [如果能回到过去该多好……]

    一只燕尾蝶因湿重的雾气沾湿了双翼而晃晃悠悠地落到了伊万流血的手指上。

    [真漂亮……]
    他捏住燕尾蝶的双翼。好家伙……有巴掌那么大。
    被捕捉的蝴蝶挣扎,却被伊万自两翼对称撕裂了。破碎的燕尾蝶像凋谢的花瓣一般飘落,只留下彩色的鳞粉在伊万的指间……

    [如果能让时光倒流,就像将录像带倒进那样……是不是这只破碎的燕尾蝶就会……]
    两半碎片会先从地上升起,又回到伊万手中。
    而自己的双手会自动聚拢,像拼起拼图那样,两半燕尾蝶会在自己手中聚合……
    捏住燕尾蝶的手会将这小东西放回它曾停歇过的,自己流血的手指。
    之后,这只大丽花般的燕尾蝶会再次张开硕大的两翼,晃晃悠悠地飞起……飞向它之前来自的,山间苍白的水雾间,新生与自由……
    接着,自己之前被琴弦滑破的皮肉会复合,断掉的弦会再次弹起,接回弦的断口……
    最后,山岚就沿着它弥漫而来时的反方向退去……

    太阳就出来了!
    如同救赎……

    啊……伊万沉迷于自己关于时光倒流的幻想,兴奋不已!
    如果能让时光倒流,耀就会回来!
    自己就能和耀……
    自己就能和耀……
    忘记那些忧伤,像原来那样单纯地相爱……

    “我想要回到过去……我和耀的过去,没有任何阴霾与悲伤的过去。然后什么都不想地相爱……”

    这是我的愿望。

    那天,他就一直静静地凝视着脚边那蝴蝶的碎片……

    从此他一直在研究霍金的理论。因为霍金曾提出过时光的倒流理论。
    不管花多长时间,十几年,几十年,几百年都没关系!
    不论怎样的方式都无所谓。

    [只要能和耀……像曾经那样单纯地相爱……]
    这就是他的愿望。
    但他一次都没和别人说过。即使在站场上的废墟中遇到耀那夜,他也没对耀说起过……

    梦中,一次又一次都是那只破碎的燕尾蝶的重生。

                                          XI.
    

    整个昏暗的剧院中,只有舞台上灯火通明。
    (白)“摆驾!”
    (唱“四平调”)“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 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洽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念诗)“丽质天生难自捐, 承欢侍宴酒为年, 六宫粉黛三千众, 三千崇爱一身专……”

    (白)“本宫杨玉环,蒙主崇爱封为贵妃。昨日圣上传旨,命我今日在百花亭摆宴,摆架百花亭。”

    1951年,北京剧院。
    台上尽是流光溢彩,百花争妍。凤头玉釵,牡丹折扇,贵妃举手投足尽态极妍……
    《贵妃醉酒》。

    “喂,耀……”台下一片漆黑中,伊万轻轻用胳膊肘捅捅他旁席的耀,嘟囔着“台上的那位夫人是谁?”
    “那是杨贵妃,扮演者是梅兰芳先生……”耀心不在焉地轻应一声,只是全神看戏。
    “‘梅兰芳先生’?不是吧,台上的那位夫人是女性啊!”
    “这叫旦,是由男性演绎的。梅兰芳先生是堂堂大丈夫……”
    “蛋?”
    “你有完没完?!是你嚷着要我带你来看我家的戏剧的,你再不收声警察就会来抓你遣返回国,知道了吗阿鲁?”
    伊万像个被大人唬弄着的孩子,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大大地睁着眼惊恐地望着耀的侧脸。似乎真的以为在中/国真的有这么一条“听戏不安静就会被警察抓”的法律了……
    耀不禁偷笑。呵呵,真的信了啊……不过,这样的伊万真是很可爱啊,在他身边就像一个不安分的孩子。
    伊万望向台上的梅兰芳,不能自已地低声自语道:“真是太美了,耀家的戏剧……”
    “警察~”耀一声。
    吓得伊万赶忙紧紧咬住双唇,焦急地左右张望着看有没有警察发现了他不安分。
    真是比小孩还好骗。耀差点要笑出声。台下的黑暗中,他伸手握住了伊万的手。对方的手在被握住时,微微地颤了一下,呵,难得他还会有害羞的时候。耀低眼一笑。

    ……

    《贵妃醉酒》末章——《天长地久》
    (念诗)“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在最后一声吟叹落定后,幕布缓缓合拢,落幕。
    如雷掌声,叫好声长久响彻人头攒动的剧院……

    两人好不容易才从人堆中挤出剧院。毕竟是梅兰芳,况且他在抗战的那么些年间“蓄须铭志”,是胜利后才重登戏台的,因此大江南北的人们鱼贯而来听他的戏也不足为怪。
    “不愧是先生,真是精彩……怎么样,你看?这一票难求啊,还不是你吵闹着非要让我带你来听京剧的。”显然耀今天很开心,脸上也有些血色了。刚刚经历了抗战,建国后的他也在努力康复着。
    伊万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听不懂~☆”
    “算了……我就不该指望毛子(nini家人对伊万家人的谑称)能听出些什么来……”
    “‘毛子’?”
    “是我们对俄/国/人的‘雅称’……”耀狡猾地一笑,他又作弄伊万了。
    伊万双眼一亮,兴奋地叫到:“是吗?是吗!嘿嘿……再叫我一次~”
    “……‘毛子’……”
    “诶~☆”
    耀弯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出声来,而伊万被耀突兀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街上来往的行人都望着这对奇怪的伙伴……
    “伊万你太好骗了……天,我眼泪都笑出来了阿鲁!”耀拍拍高大斯拉夫男子宽厚的背脊,他很久都没有像这样肆无忌惮地笑了。东方人总是很含蓄,极少像这样笑到肺都在颤,笑到腹痛。
    “耀你又欺负我……”伊万委屈地嘟囔着,不过他打心底里高兴。能看到耀再次笑。他喜欢耀的笑,但在建国前他看到的大多是耀蹙眉咬牙的样子,让他心疼。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等待着他们的,是红色的明天。
    “耀,我要吃包子~”
    “耀,我要吃糖葫芦~”
    “耀,我要吃烤鸭~”
    “耀,我要吃……”
    伊万开始向耀撒娇了,他知道耀今天开心。这算约会吗?他思索了一会儿,满意地点头:算!这是约会~☆
    “吃吃吃……你怎么不去喝西北风阿鲁?”
    “好啊,好啊~☆哪里有卖的?”
    耀抚额,“算了,反正你难得来一趟,今天就陪你玩玩吧……反正……我,我今天很闲阿鲁……”一说“闲”他就心慌……其实他办公桌上还有好几摞小山高的文件呢。刚建国,百废待兴。不过……不想了,偶尔逃一天吧?他暗自苦笑。
    “耀我们约会了,约会了,约会了~☆”伊万拉住耀的手就把他拖着向前走,耀觉得这种感觉就像……你养了只大狗,溜狗的时候它拖着你乱跑……耀无奈地叹气,心想是狗还好,但现在他面前的是头小熊啊……
    北京城的街道和战前一样热闹,挑着糖葫芦的小贩吆喝着,路边捏糖人的小摊前挤满了孩子,店铺里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白花花的热气,广播里放着红色歌曲……
    伊万静静微笑着望着耀,看他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那是从痛苦中艰难站起后,充满希望的笑容……对,希望……

    “耀,今天的戏真的很美……你也会唱吗?”
    “那当然!我家的戏我不会唱算哪门子事阿鲁?”笑着的东方人脸上尽是自豪。
    “那个‘蛋’你也会?”
    “是‘旦’,元旦的那个字,是我家戏里的一种男扮女装的形式。我什么都很在行的阿鲁!”
    “耀画花脸,唱给我听吧~☆”
    “做梦,那很麻烦的阿鲁!”
    “‘做梦’吗……”伊万略显失望地嘟嘴。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儿,不禁都笑了……

    迷迷糊糊在睡梦中时耀就感觉不太对劲儿……脸颊上痒痒的……
    他勉强睁开惺忪睡眼……
    最先看到的竟然是伊万一脸惊恐地趴在自己身上,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
    “嗯……你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阿鲁……”
    “哈哈……哈……没,没什么哦~☆”伊万嘴角抽搐地干笑道,其实他已经浑身冷汗了……
    “你手里拿着什么阿鲁……”
    “哈……那个……这个……”伊万眼睛斜瞟着别处支支吾吾。
    耀觉得不对头,揉揉眼“什么,笔?你三两更拿着笔干什么阿鲁?”
    “不,绝对不是笔,是……是……烟!我,我睡不着所以來一支……”
    “你又不抽烟阿鲁……睡不着过来我给你数滚滚,呜好困……”耀嘟囔着,用手去揉一揉自己的脸颊,但是……
    “嗯?”感到手上湿乎乎的,耀抬手一看……

    刚刚揉脸的那只手上尽是黑乎乎的尚未干的墨汁……
    伊万跳起身就想跑却被一把狠狠勒住脖颈……
    “伊万~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阿鲁?为什么我脸上会有墨汁呢?”
    “哈……大概,大概……是滚滚进来恶作剧……吧~☆”
    “是——吗——?可是我觉得滚滚只是熊猫,一只熊猫至于要来主人脸上恶作剧吗——?”
    “嗯……那可能是有贼进来了……然后……”
    “是——吗——?真是奇怪的贼哦~是不是他画完我的脸,然后把笔塞到你手里的呢~”
    “哈……对,真是奇怪~☆”

    “你‘☆’个头!!!”

    咔嚓一声,还有肌肉拉伤的声音之后……

    “啊啊啊啊呵……”就是伊万的惨叫声了……

    “耀,我错了,我错了……我有罪Я виновен,行了吧?饶了我吧……”
    被罚顶着盛水的盆跪在床前的伊万哭丧着脸……额头上也被墨汁画上一个“肉”字,脸颊上则是被画了一边一道细长卷胡子……刚刚被耀勒得肌肉拉伤的后颈也只能贴膏药了……
    叠腿坐在床边的耀手里拿着那支作为“凶器”的毛笔,盯着被自己画成了花猫样儿的伊万。想笑,但还是要忍住……
    “你刚刚为什么要在我脸上乱画?还是趁我睡着的时候阿鲁。”
    “我只是……想看耀画花脸……”
    “花脸……?”
    “今天看的那个……”
    “京剧?”
    伊万无辜地点点头,但头顶的水盆就因此洒出来了,弄了他一身……
    “……你是傻瓜吗?脸谱不是墨汁画的好不好阿鲁?!笨蛋……气死人!”耀双臂交叉,他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个明明牛高马大却不懂事的男人气得发抖了……不过……他偷瞄一眼伊万,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和他平时的我行我素比起来……耀还是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
    “那是特殊的颜料画的。还有,你干嘛一定要看我画上那样的妆阿鲁?”
    伊万低头一笑,水又洒在他身上。

    “因为那真的很美,所以……我想看耀的那种美丽……”

    耀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吐气。他不明白怎么伊万就永远长不大呢。还是……只在他面前,才显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这是真实的他呢,还是伪装呢……不明白。伊万就是个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就像不停转化着不同的角色……
    但似乎有一点耀是可以肯定的……

    伊万爱他。不论发生什么,都绝对忠诚地爱着他……

    而自己也……

    “你想听戏,是吗阿鲁?”

    伊万颔首。

    “麻烦的家伙……”耀走出卧房。
    伊万叹气,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想法不可思议……他,伊万.布列津斯基!竟然真的会半夜三更用墨汁去画他爱人的脸?!而且现在还是这个狼狈样……要是让娜塔,托里斯他们知道了……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耀才回来,不过带来了一个匣子和一个盖着布的篮子……
    “耀……?我膝盖疼,是不是可以……”
    “顶着!”
    伊万垮着脸低下头……
    耀在桌上点起一只红烛,架起一面镜子。伊万不明白,明明有电灯干嘛还点蜡烛啊?
    耀打开那个老旧的匣子,里面都是化妆的用具呢!

    “洗脸后先要拍底色:底色由红、白色的化妆油彩调配成嫩肉色。”耀背对跪着的伊万。不过伊万还是从耀面前的镜中看到了耀的脸。
    “耀要画花脸了?要唱今天的那个了?!”伊万兴奋地不小心又把水洒了不少……
    耀将调好的底色油彩轻轻拍在额头,鼻子,下颚,眼眉……为了保障均匀,他缓慢而仔细。之后拍两颊,两腮和脖颈……伊万静静看着耀借烛光完成这类似创作艺术品般的繁琐过程……

    “下一步:涂腮红——以大红色化妆油彩为主,略加玫瑰红色。”
    他从眼窝、鼻梁两侧开始,压住眉毛,再由上而下、由中间向两侧,由深渐浅地均匀地拍打,直到与底色融为一色。以上眼皮部位为最红……在伊万看来,那简直是在慢慢绽放的牡丹。而耀修长的手指,就如同温柔催开花朵一般……一拍一按都优雅地让他心跳不已……
    鼻梁、嘴角与底色衔接的部位自然过渡,并没有有明显的红白界线。

    “第三步:定装,即敷粉——在拍打的油彩上敷上一层薄薄的脂粉,使油彩的造型固定在脸上。”耀不动声色地一边上妆,一边慢条斯理地对伊万解释。

    “第四步:涂胭脂。可恶……我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一个蠢才的心血来潮大半夜不睡觉却来做这种事……我一定是疯了阿鲁!”听到耀小声的抱怨,伊万暗自笑了。笨蛋,因为你喜欢我啊~☆
    他用大红、荷花、赫红等颜色的胭脂涂在腮红的部位。自眼窝和鼻梁两侧,眉毛以下开始,自上而下、由浅至深……看着耀面部的色彩更加鲜艳,真的像美丽而娇艳欲滴的女性了,伊万委实被震撼了。他感叹耀家的戏剧虽然名堂多,但却是如此神奇……久跪让膝盖生疼,但他还是按捺着盯着耀上妆……

    “第五步:画眼。”
    眉笔自耀的下眼皮开始,缓缓在耀的肌肤上勾勒出上下眼圈的轮廓线……
    在晃动的烛光下,耀小心地将外眼角画得略往上挑……一笔一划,笔尖缓急……妩媚之极,让伊万的心脏几乎要从剧烈起伏的胸膛中迸裂而出!

    “好了……马上就画完了,别急阿鲁……接下来:画眉……”

    “耀!”

    “闷着,好好跪阿鲁……你说话我会手抖,这可不行……”耀对镜谨慎地描绘着眉角……

    “我……我想帮你画……请交给我来吧!”

    “闭嘴,你就只会用墨汁给我画两个眼圈,这刚刚你已经实践过了……乖乖顶好你的水阿鲁……”

    “你教我,我可以的!我真的很想帮你上妆啊……”
    “你以为是谁让我大半夜在这里折腾的阿鲁?!好……最后一步:画唇……”耀刚要画,就透过镜像看到背后伊万的面庞……真是,一副流着口水想吃糖的小孩表情……耀叹气,将细毛笔塞到伊万面前……
    伊万赶忙放下头顶的水盆,双手捧过那支化妆笔。起身,而耀也扬起头,面对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很久……

    “用大红油彩勾画上下嘴唇的轮廓……”

    伊万一手轻捧住耀的下颚,一手紧握占了油彩的细毛笔……
    “不要拿得太紧,否则手会抖,就画歪了……”
    伊万深呼吸……
    那鲜红的笔尖……微颤着轻触上耀的唇际……伊万清楚地明白自己必须小心,小心……细细的红油彩线流畅地勾勒出耀的唇线,之后,就要将唇瓣均匀地上色……
    他的眼一刻都无法从那如鲜红牡丹的两瓣唇上移开……他一直克制想要狠狠吻上去的冲动。耀的唇很性感,甚至有点情色的意味……
    而耀则望着眼前帮自己上妆的男人——他看上去紧张又激动,眉心紧聚。但他下笔却丝毫不含糊,完美而流畅。这么认真的伊万,让耀的心悸动不已……只是伊万头上还画着“肉”,配上这个表情,实在是在滑稽。耀拼命忍耐……不能笑,不能笑……
    终于完成了,伊万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耀还得贴片,梳木头,梳头面,戴珠花……
    最后,他穿上家里目前仅有的一件正红戏衣,从篮子里取出凤头戴好……
    “可恶……怎么像结婚阿鲁……”

    终于上好妆,穿戴完毕的耀站在伊万面前。
    真是应了李白的诗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伊万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从没想过耀原来可以这么……
    “你要听哪一出?”还是耀先开口。
    “‘出’?”
    “诶……当我白问……你想听什么阿鲁?”
    “今天的那个……”
    “《贵妃醉酒》?那个只能唱一小段,因为没有其他人来和我配合。”
    “那个好……”
    “好,那先唱一小段《贵妃醉酒》,然后我唱《长生殿上》给你听好了,那个是一个角的阿鲁……你坐着吧。可恶……好丢脸阿鲁……”
    “这个好……”
    直到耀让他坐下,伊万才想起要坐下……

    “丽质天生难自捐,
    承欢侍宴酒为年,
    六宫粉黛三千众,
    三千崇爱一身专……”

    百花折扇轻展开,亦如尤抱琵琶半遮面……指尖轻拈长长的水袖,一低眉抬眼间却尽是风华绝代……

    伊万简直认不出耀了……仿佛眼前人真的是美丽高贵皇室女子……
    后来当耀演绎醉酒的贵妃以唇轻叼酒杯边沿,下腰饮酒的那段时,伊万真的已经魂不守舍了。
    之后,耀演绎《大唐贵妃》长生殿上……

    “长生殿前七月七,夜半无人私语时。
    好一似浪子羞愧归故里,往日荒唐你莫再提。
    你我好情缘谁能匹,两心之间有灵犀
    三郎他道出了悔改之意,君王率真令人迷。
    梨花几度迎风泣,却看枝迁根未移。
    从今后破镜成圆璧,幸我残春有存依。

    玉环倾城又倾国,孤王难舍又难离。
    悔恨眼观流泪眼,断肠妻是我爱妻。
    双星再上重盟誓,神灵鉴我李隆基。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唱完后耀看伊万一直像定了魂儿般没反应,不禁苦笑道:“还没什么人见过听过我这个样子呢……所以……你不准对任何人说阿鲁!!!最讨厌谁说我像女人了……”
    “不会的……这么美的耀是我一个人的……”
    “现在你满足了?天都要亮了啊……天啊!我要睡觉阿鲁~”
    “耀……”
    “嗯?”
    伊万一把将耀拉入怀中,二话不说就吻了上去……
    “嗯……笨蛋!我上了油彩你亲什么亲!蠢才阿鲁!笨熊……嗯……”

    “耀,我爱你……答应我——你可以怀疑任何事,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怀疑我爱不爱你。”

    耀苦笑:“是是是……答应你——”

    [不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绝对忠诚地爱着你。]

    他们就这样一直长久而静谧地拥抱着,直到白日东升……

    在伊万将回苏/联的那天,在火车站上……
    “耀,抱抱……”
    “别傻了,大个子。两个男人在这种时候还什么‘抱抱’?你几岁了阿鲁?”
    “抱抱!”
    “好好好……随你阿鲁……”
    伊万给了耀一个大大的拥抱。
    “等你回苏/联,不久我也要去苏/联学习马列主义,到时候再见吧阿鲁。”
    “当真?”
    “你真是……装什么孩子气阿鲁……”
    “好吧,那我等你……”
    “干什么这么个样子,又不是永远都不能见面了,呵呵阿鲁~”
    伊万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也是哦~☆”

    “再见。”

    “嗯,会再见面的阿鲁。”

    火车发动了,耀一直站在车站上,直到列车凝缩为地平面上的一粒点,最终隐没在他的视线中……他轻声吟唱起离别时所唱的故乡的歌谣……
    伊万坐在靠车窗的位置,自发车后,他就听见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 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那歌声,直到列车早已跨越了落雪的国境,还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

                                  XII.
    

    “耀:
    夜晚的大海是漆黑色的。我现在站在山崖上眺望波罗的海,和白天那由浅湛及深邃的蓝不同,深夜的大海是沉寂的黑天鹅绒色。海面泛起的波涛,就像天鹅绒上细小的绒皱……我看到不远处的另一个山崖上有导航塔,光线直直射向黑暗的海面,为航船指引方向。那光的颜色很温暖,我一直眺望着那座孤独的灯塔。不知道上面是否有护塔人,守护着远航者回家时的航向……这一刻有些莫名其妙地,我忽然也有些想要回家了……
    是啊,什么时候能回到家,烤着温暖的壁炉,倒一杯伏特加,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在上床前就和家人坐在炉边说笑,看着窗外大雪飞扬……
    但这是幻想啊,耀。
    我没有正真的家,我差点忘了,呵呵……
    如果我们是人类,是不是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了呢?有一所海边的小房子,二层楼的那种,就建在海边的小山崖上。海蓝色的屋顶,就是在晴朗的天气会很漂亮的那种,乳白色的墙壁。山坡上开满雏菊,不远处就是森林。或许我们可以在附近的小镇里工作,然后……每天黄昏一起回家……家里养一只毛茸茸的金毛巡回犬,一听见脚步声就会迎上来的那种。或许我们偶尔闹矛盾,但还是会和好。或许,我们能称彼此为“家人”,称那里为“家”……
    诶,瞧我在胡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呢?太可笑了,尽情笑话我好了。
    我望着灯塔,那种东西早过时了,现在大多航船都装有定位系统,不再需要灯塔引航了。明明应该是已经被遗弃的灯塔为什么会亮着?
    啊,不知不觉间写了那么长时间,真是第一次。没有时间再写了,抱歉。但我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对你说的话……下次吧。
    晚安,耀,好梦。
    伊万.布列津斯基”

    当耀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海上还没有日出。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沿远东的海岸线的山岭行军,为了准备彻底打垮驻扎在弗拉迪沃斯托克岛的敌人——对他们控制白令海峡的最大阻碍。
    从这里的山林中能够望到不远处的大海……海平线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微弱而温暖的晨光渐渐蔓延向深蓝海洋的每一个角落……
    他走向更空旷的断崖,想看一看这海上日出,发现守最后一轮班的菊就站在身林边沿的断崖,望向海风习习而来的远方……
    “早上好,菊,没什么情况吧?”
    “早,大哥,”菊微笑着一鞠躬,“啊,不……我是偷懒才来这儿看日出的。目前没有任何异常,但是从情报上来看……”
    耀的食指轻触上菊的双唇,让菊停止了战况汇报。耀苦笑着摇摇头。别说了,起码现在别说战争。

    “菊,你知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吗?”耀望向逐渐被霞光染红的海平面。
    “嗯,是白乐天的《长恨歌》。”
    “是……白居易,字乐天……菊,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唱了一出戏,结尾就是这句。”
    “长生殿?”
    耀轻轻颔首,又转而一笑:“战争结束后,菊想要做在什么呢?”
    “回家,然后要制作新的高达系列动画。大哥呢?”
    “啊……是啊,我想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去郊外的花野里坐坐,听着大提琴……直到太阳落山红霞满天再回家,回家就吃小香做得热腾腾的饭菜阿鲁,呵呵……”耀笑着。
    太阳升起来了……
    兄弟俩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光辉的方向……
    那个在所有人类的电影里,诗篇里,小说里,以及所有人类心里——象征了希望,未来,以及温暖的方向……东方!
    但,即使日出如同神圣的净化般能够照耀所有战火中疲惫的灵魂,却也不论如何都无法消去战场滚滚腾起的硝烟……耀和菊只能远望着那浓烟升起的地方,说不出一个字来……

    “喂!你有完没完?!”
    是勇洙的叫喊声。
    耀和菊赶忙沿着声音的方向紧握手中的枪赶了过去……难道是敌人偷袭?!
    等他们到达前方不远处的森林腹地,却看到勇洙正肩扛着“敌人”——一个看上去就八九岁的小男孩。男孩一边哇哇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小手不断地反抗捶打着勇洙。
    “大哥,这小鬼是不是有神经病啊?!他好像是走丢了,我刚刚才上去问他他家在哪儿——他就啐我一口?!”勇洙不耐烦地扛着挣扎得像条鱼一样的小男孩……
    耀见状急了,赶忙上前责备勇洙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孩子。不过他立即就发现了——这是个斯拉夫小男孩!
    “泡菜匠!放开我,泡菜匠!”小男孩撕心裂肺般的咆叫着,活活像一只被捕捉了的小野兽。
    “听不懂,听不懂!你不会讲英语?”勇洙回小男孩一个鬼脸。在耀的要求下他放下肩上抗着的这个小斯拉夫人……但刚放下,这小男孩就像小兔子一样嗖地要跑……勇洙一把逮住这小小的“俘虏”。小男孩见跑不掉,哭得更凶……
    耀狠狠瞪勇洙一眼,蹲下身和小男孩平视,微笑着用俄语说道:
    “你好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迷路了?”
    小男孩泪眼中瞥了耀一眼,看到是位温柔漂亮的“姐姐”,而且会说俄语,于是渐渐由大哭转弱为抽噎。大滴大滴的泪珠从一双碧色的大眼睛中滚落,男孩细声细气地呜咽着:
    “是……是的……呜呼,保尔迷,迷路了……”
    保尔?男孩的名字?哈……耀觉得这个名字真是熟得不行呢,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姓“柯查金”……
    “好的保尔,没事的。告诉哥哥你住的地方,哥哥送你回家。来,你看,糖糖哦~”耀温柔地摸摸男孩毛揉揉的小脑袋,笑着拿出一块巧克力……
    鼻扇都还在一吸一吸地,但小保尔一看有巧克力就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尽管鼻涕眼泪都还挂在小脸上……
    “诶~大哥你俄文说得那么流利啊~他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呢!”勇洙话才出口就被菊狠狠再瞪了一眼。勇洙才赶忙捂上嘴,“俄文说得流利”这种话是不能在耀面前说得。他会难受……
    “不要泡菜匠!不要泡菜匠!”小保尔偎在耀怀里啃着巧克力还不忘骂着一头雾水的勇洙,“姐姐你胸部好平啊!怎么嫁得出去呢?”小保尔向耀投去同情的目光……
    “啊……那个啊保尔,其实我不是‘姐姐’,我是‘哥哥’,是男人啊……”
    “男人?我摸!啊~真的是个‘哥哥’啊……好失落……”
    耀抚额。怎么伊万家连小鬼都这么……这么……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耀想想就惆怅……
    “喂!死小鬼!!!大哥的胸部是俺的,下身也是俺的!”
    耀干咳一声。
    菊微笑道:“大哥对小孩真是有一套呢。”
    耀自信满满地笑道:“那当然了阿鲁,不然我怎么把你们拉扯大的啊?”
    一听耀的话,勇洙不好意思了,赶忙说:
    “才不是呢,我可不是大哥拉扯大的!我是从菜地里捡来的!”
    “……泡菜地?”
    “是……是!一捡来就这么大了~☆”勇洙双手叉腰,得意地叫到。
    众人无视勇洙。
    “那么保尔,你家在哪里呢?哥哥送你去找妈妈,好吗?”耀对小保尔说。
    “在对面的山背后,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才说完,小保尔又哇地哭起来。不过经耀一逗,小保尔又笑逐颜开了。
    “好,那么我送保尔回去,你们先往前走。”耀说。
    “怎么行,大哥?你一个人?你可是军队的首长啊!让其他士兵送保尔回去吧,你要是出意外怎么办?!”勇洙叫到。
    “不行,保尔是因为知道我们是他们的敌人,所以才害怕的。现在他只信任我,要是让别人去送,他绝对不愿意。没关系,我可是王耀啊!这点小任务都完不成吗?不用担心我,会赶上你们的。”耀轻松地对两个弟弟一笑。
    ……
    耀背着小保尔,走在远东茂密的森林中,向着保尔所说的家的方向。
    “耀哥哥是中/国/人?”
    “啊,是的。”
    “不是吧?大人告诉我黄皮肤的东方人是可怕的,会捉小孩去煮吃的妖怪……我的国家正在和妖怪打仗呢!但耀哥哥那么漂亮,俄文说得那么好,还那么温柔~耀哥哥一定是仙人!”
    “嗯……准确地说,我确实是……保尔,你听着,邪恶的不是任何一个民族,是战争……如果大家都能和平相处,就不会有邪恶……”耀苦笑。
    “所以……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
    小保尔在耀背上沉默了。
    走了大约三十分钟,终于到了小保尔所说的村子。
    走到村子边沿的白桦林时,耀放下小保尔。他弯腰笑道:“好了。保尔,小男子汉,现在能自己回去了吗?”
    小保尔坚毅地点点头,“谢谢你,耀哥哥……虽然你是我们的敌人……但我知道,你并不是坏人!我……”
    正当两人还在告别时……
    耀听见一句俄语突然在林子里炸开:

    “东方人!!!”
    一群上山的俄/罗/斯樵夫恰好看到不远处的耀和小保尔……

    糟了!
    耀拔腿就开始狂奔……
    一旦被抓住是什么后果,他怎么会不清楚?!
    他也当然可以拔枪射伤这些追击者的腿或其他什么地方。但他不愿意,不愿意让这些无辜者再受战争的伤害……

    但……
    才跑出去几十米,耀就被追来的男人们一头按翻在地……
    “你他妈的杂种,可算抓住你了!跑得和兔子一样快!”
    “好啊,想要拐走村里的孩子!”
    “明明是敌人还敢靠近这里,你真他妈不识好歹!”
    樵夫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操着粗口咒骂挣扎的耀。
    小保尔哭着跑过来向大人们解释,耀不是要抓他,是把迷路的他送回家!但没有人听得进一个孩子语无伦次的哭腔……
    男人们用绳子将耀的双手双脚反绑,用布条勒住耀的嘴,缴了他的枪。其中最高大的人扛着耀,一群人就像被激怒般大步流星地就往村里走。小保尔一路小跑着哭求大人们……
    一路上的村民只要看到了被俘虏的东方士兵——耀,就立即恶狠狠地瞪着他,并且跟上那群樵夫的脚步,想去看看热闹——看怎么处置这个敌军!
    耀咬牙眼睁睁看着村民将他抗到广场,捆绑在一根木柱上。
    广场被赶来看热闹的村民围得水泄不通。人们高声咒骂着,孩子们向他丢石子。
    耀环视广场……但眼之所见,让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悲伤……
    本应涌出泉水的喷泉却成为了一堆焦黑的废石;因爆炸而成为残垣断壁的房屋随处可见;东面的小树林早就成为了战火过后的一丛焦炭……虽然整个村子总体上来说受破坏不大,但想必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在人们心里留下了阴影。从这里也能看到……远处森林在战争过后升起的浓烟。硫磺的焦味在风中浓重得呛鼻……
    他能从每个人脸上看到不同的情感……
    悲伤的。
    愤怒的。
    迷茫的。
    仇恨的。
    以及太多太多……本不该出现的表情。
    莫名其妙地,耀忽然觉得自己很理解村民的做法——毕竟他们面对的是破坏他们家园的敌人!
    即便他说出他是无辜的又如何?!不,他怎能说得出?!
    战场上谁能是无辜的?或许所有人都不是,或许所有人都是。

    耀闭上了眼。

    所有愤怒的吼声似乎一下子变得很遥远,很遥远。
    而他耳边的,似乎已经不再是此起彼伏的俄语,而是遥远处大海波涛翻腾……他想起了伊万信中提到的波罗的海夜晚的灯塔。
    或许那灯塔真的是有用的——
    起码,能指引在战火中疲惫的灵魂回归平静的路……
    那么,他的灯塔又在哪里呢?
    这饱受折磨的不安灵魂又该怎么回去,回到哪里去?伊万,你叫我回到哪里去呢?

    “大家静一静!”
    站出来说话的是一位老太太,似乎她就是村长。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老太太安排人扯下了绑住耀的嘴的布条。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老太太和蔼地微笑着,竟然用流利的中文问耀。
    而耀回敬老太太以同样流利的俄文:“耀。”
    “哦,‘光辉’的意思,是吧?好名字。我是卡杰玲,你好。”
    耀颔首。
    “你是军人?”
    “对。”
    “军人……我丈夫原来是军人。我们曾经在这中/国住了三十年,我们喜欢那里。”
    耀虚弱地笑笑。老太太也笑了。这时,小保尔哭着拉着妈妈的手跑来,他呜呜咽咽一句话都说不清,还是他母亲向大家解释了耀来村子的缘由……原本愤怒的人群逐渐恢复了平静。人们面面相觑,最终望向耀跟前的老村长,卡杰玲。
    “原来是这么回事。谢谢你,耀,你救了保尔,”老太太笑了,但并没有让人为耀松绑,“忘了告诉你,我丈夫就是中/国/人,只是他几年前去世了……”
    “抱歉……”耀遗憾地一低眼。
    “没关系,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我……”
    “哦?谁呢?”
    “也是俄/国/人……我的恋人……”耀有些不好意思。
    “噢,原来你们像我和我丈夫一样——中/俄跨国恋啊!”老太太爽朗地发出一串明快的笑声,这让东方人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哈哈,你和我丈夫一样有点东方式的害羞呢~”
    “倒不是……”
    “那么现在呢?你和恋人。”
    耀苦涩地挤出一个微笑:“现在……我们是敌对国关系吧?所以……”

    耀抬头望向大海的方向。
    “我们早已经失去对方了……”

    隐约间,他又听到波涛海风扑上灯塔所在的山崖所发出的轰鸣……

    [失去的,不可挽回。]

    老太太严肃地看着望向远方的耀,问:“那即便如此,你还爱你的恋人吗?”
    耀叹息……

    “是的。”

    “你的恋人是怎样的人呢,耀?”老太太平静地问道。
    “很温柔,笨笨的,老是给我添麻烦……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让我搞不懂。……也有很可爱的地方……但是卡杰玲,我不明白!那个人的想法,明明在做一件所有人都反对的错事,那个人却不以为热地继续下去!因为那个人的固执我不得不拿起枪来到这里与那个人为敌!那个人……那个人……从来都很孤独……也绝对一意孤行,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变幻莫测,时而像糖,时而像冰冷的刀刃,伤人的鞭子……”
    老太太认真地聆听着有些激动起来的东方人的讲述……看东方人讲完了,她才问:
    “你的恋人让你悲伤了吗……耀?”

    “……已经太迟。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了。”

    老太太咯咯地笑起来:“什么嘛~你们两个就是一对儿傻瓜!”

    “什么?!怎么能这样……”这让耀恼火。

    “其实是和原来一样的,”老太太低头闭眼微笑,“你们仍然爱着对方。这一点,又和过去有什么区别?”
    “不……您不会明白的……不会的。”

    “如果你的恋人在这样一意孤行地做一件所有人都反对的事,那么说明有让你的恋人一定要坚持下去的重要的理由。你明白那个理由吗?”
    “不,我不明白……”
    “那就去弄懂。或许,存在着一直无法传达给你的心意。”
    “‘无法传达的心意’?”鹦鹉学舌般地重复了一遍,耀茫然地望着老太太。

    “如果无法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所爱的人,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她说。

    老太太挥手示意村民为耀松绑。
    已经恢复平静的村民们不再无故怨恨耀了。才刚解开耀的绳索,小保尔就一头扑进耀怀里,眼泪鼻子都往他身上蹭。耀无奈地笑着抱起小保尔。村民们看了不禁都笑了,全然忘记了刚刚的怒气冲冲。
    “哈哈,你的恋人是哪里的姑娘?够娇的啊~亏你看得上!”
    “嚯,你说来听听那姑娘的名字,或许我们可以为你传达些什么,小伙子!”
    男人们笑着拍拍耀的背,下手都不知轻重,拍得耀背脊生疼。
    他只得苦笑道:“谢谢,不用了……我看世界上没有比那个人更病娇的了……”
    “啊哈!那你就是那个为世界和平做贡献的男人了,哈哈哈哈!”男人们都放声大笑起来,这让耀不知所措……或许真的是为世界和平做贡献了,哈……耀叹气。

    耀永远忘不了,他离开时,全村人都来村口静静目送他时的那种眼神……
    没有“放走了一个敌人”那样的闷气。
    没有“以后这个人就是杀害同胞的凶手”那样的怨愤。

    仿佛他们只是在送走一位偶尔路过的旅行者。
    几乎是带着祝福。

    “或许本该如此?”耀这样想。
    根本就不该有什么敌人,仇恨,伤害与离别。
    所以他下了决心——一定要向伊万问个明白!他的理由,或许还有他的心意……

    最后……
    不管怎样,他都要阻止他!这一切,由他来亲手结束。
    耀策马向他应该前进的方向……

    脑海中,一直是伊万信中所描述的灯塔……
    [伊万,或许,我可以带你回家。]

                                 XIII.
    

    他有时觉得他就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鹅卵石。

    沉没在清澈的小河河床的泥沙中,时光像水一样从他面庞,身周不断流过的。
    而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害怕,但总在期望着什么。
    期盼能被某人从泥沙中找到,拾起,然后带他离开这片寂静的森林。

    但是没有人过来。
    他就这样,一直沉默地望着同样的风景千万次四季轮回。

    像一个被判了孤独刑的罪人。

    “所以你知道吗,路德维西?我喜欢敌人。因为敌人会在意我,会记得我,会想要千方百计地来杀死我。敌人不会遗忘我。”

    [我被人忘记,如同死人,无人纪念。我好像破碎的器皿。]
    出自《圣经.诗篇》

    “你明白被背叛的滋味么,路德维西?哦,你当然明白!可你能明白被所有你爱的,及爱你的人们一一舍弃,背叛的滋味么?嗯?托里斯,爱德华,莱维斯,娜塔……最后就是耀!你们,你们所有人……能明白这是怎样一种感受吗?哈!你们不能!”

    [然而他们不顺从,竟背叛你,将你的律法丢在背后,杀害那些劝他们归向你的众先知,大大惹动你的怒气。]
    出自《圣经.尼希米记》

    “路德维西,路德维西……为什么不论我做什么,都没人能理解呢?”

    [我是握过主的愤怒之杖,知晓苦楚的人。被赶入黑暗,无力地走着。]
    出自《圣经.哀歌》

    “不,伊万……住手吧……不论你有怎样的理由,不论这个理由是否正确,战争都是没有意义的!住手吧,否则一切都将不可挽回!”
    “路德维西……那么如果现在我住手,你认为这个世界就能回到原来那样和平了吗?你认为,如果我住手,所失去的爱人就能回到我身边了吗?”

    [他不相信自己能从黑暗中转回……]
    出自《圣经.约伯记》

    “路德维西,我告诉你……如果没有战争打垮两极格局中一方,未来就没有继续和平的希望。”

    [现在这世界受审判,这世界的王要被赶出去。]
    出自《圣经.约翰福音》

    “我不懂,伊万……我不明白!难道你认为战争才能换回和平,背叛才能换回爱?”
    “瞧!命运的戏弄让我和耀再次上演了两极格局的闹剧。那样的未来有和平?笑话!不过是一次次轮回的……悲哀的迷宫。所以我要打破这样的命运,不择手段地……

    “毁灭这样的命运!”

    [因此我厌恶自己,在尘土和炉灰中忏悔。]
    出自《圣经.约伯记》

    “……你真是个自私的人!你以为光你爱别人,别人就不爱你了吗?你考虑过王耀的感受吗?!不管有怎样的理由,你就是个混帐!”
    电光火石间,路德维西的拳头就重重砸在伊万的脸颊上,突如其来的力量让伊万失去重心向后跌倒在海滩上……
    还没等伊万来得及爬起,路德维西一膝盖顶上伊万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路德维西俯视躺在海滩上的斯拉夫男人,一手揪起对方的围巾,呲牙低吼道:“刚刚那拳是替王耀打的。现在是替大家……”
    可还没等扬起在半空的拳头再次落下去……
    枪口就抵上了路德维西的下颚。伊万眯眼一笑,“为耀可以打。为其他人嘛……俄/罗/斯没有这样的服务哦~☆”
    斯拉夫男人的拳头简直就像有着熊的蛮力一样,一拳击就击开压制着自己的路德维西,让对方跌在沙子上。
    两个男人迅速爬起,做好随时格斗的准备……

    北国之夜中的大海仿佛被激怒的巨龙,更加狂烈地喷吐出白沫翻腾的巨浪。
    暴风雨近了,咆哮的海浪一下下撞击伫立着灯塔的山崖……好像要竭力去摧毁那坚持照耀航路的,孤独的灯塔……

    “路德维西,如果战争是一个班级,那么我就是班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伊万优雅地提起嘴角。
    “这种班级……鬼会才想去!”
    “哦,你没明白。如果我是班长,你也就是学习委员了。说白了,我们都是战争优等生。”
    “你这个疯子……”

    刹那间,远方的海面上升腾起一朵黄金色,并伴着些许焦黑色浓烟的爆破云!
    是导弹,是爆炸!
    巨响响彻云霄,巨大的能量瞬间彻底激怒了整个大海!能量波转化为滔天的巨浪,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方扑来……
    战争又开始了!

    “听,路德维西‘上课铃’响了哟~☆”
    “你疯了!无药可救!”
    “你不去接豆丁意呆利吗?”
    “畜生……你等着,伊万.布列津斯基,我们一定会打败你!到时候让你三倍奉还。”丢下这句咒骂后,路德维西跑向意呆利所在的远处的小屋……
    “好啊……我等。我等你,耀。”
    伊万低头抚摸大提琴,微笑道。

    在海滩不远处的公路上,托利耶夫士官早奉伊万的命令停车等候在那里了。
    “我回来了,托利耶夫。”
    “您太久了,长官!上边早催了一万遍让你刚快回指挥部,进攻已经开始了啊!”
    “不回指挥部,到前线。”
    “您说什么?”
    “我最讨厌坐办公室了,尤其是战争。前线好玩儿,不是吗~☆”
    “这是不行的!太危险了,您还要指挥呢!”
    “边打枪边指挥不行吗~☆没事儿,开车!要是上司怪罪下来我担。还是托利耶夫你不相信我伊万.布列津斯基的能力?现在就执行命令!”
    “是,是!遵从首长的命令!”托利耶夫士官没办法,一脚油门。越野车发了飙似就向海岸公路疾驰而去……
    尽管把越野车开到几乎两百码,但托利耶夫还是忍不住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瞄后座上的长官——伊万.布列津斯基。身着军大衣,围着围巾的男人不羁地叉腿而坐,一手托住下巴望向窗外的大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托利耶夫看来,简直像极了某种食肉动物的眼睛……充满了野性与危险的气息。
    正当他偷偷观察着那男人,对方竟然察觉到了!那双后视镜中的紫罗兰色眼睛就斜盯着托利耶夫的双眼,这让他吓了一跳。
    “怎么,托利耶夫,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那略带磁性的嗓音,同样也充满了诱惑与危险的感觉……
    “呀……不!我,我只是想问您……为什么一定要到前线去呢?真的很危险啊……”因为那个男人的气魄,托利耶夫其实早就冷汗直流了。
    伊万一笑,拍拍身旁的大提琴盒,说:“你知道耀家有一出戏剧叫《穆桂英挂帅》吗,托利耶夫?”
    托利耶夫摇头。

    “‘我不领兵谁领兵,我不挂帅谁挂帅?’这是其中的一句台词。”
    伊万安静地笑了。

    提诺(Finland)家和伊万家接壤,自然是北欧第一个遭受侵袭的对象。
    而之前的战况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伊万没有选择从圣彼得堡出兵,通过边境处和芬/兰接壤的城市:维堡,进犯提诺。而是选择了从本土外的加里宁格勒派出精锐舰队,沿波罗的海直接闪电袭击赫尔辛基——提诺的首都。由于战事突然,还没等贝瓦尔德(Sweden)反应过来拦截伊万的舰队,赫尔辛基已经危机。
    而由于首都直接受威胁,芬/兰北部及四周的军队紧急回调支援首都……
    而就是趁着这四境兵弱的时机,伊万的主力自东北部边境迅速攻占了提诺大半的领土……芬/兰危急。
    而为了支援并保卫提诺,贝瓦尔德,亚瑟,路德维西,弗朗西斯的同盟军,同伊万指挥的俄/军,在里赫尔辛基不到五百公里处发生激战……

    “首长好!”
    前线的士兵们看到大步走来的高大男人后,先是显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才想起来行军礼。
    毕竟来者是伊万.布列津斯基,军队最高统帅!
    士兵们完全搞不懂为何伊万会到前线来,他完全可以坐在遥远的指挥部,一边喝咖啡一边指挥千军万马杀敌向前!
    伊万及随行的警卫员,托利耶夫士官走进掩体下的战壕内。
    从这里抬头就能望见天边出现的一团团模糊的雪雾,给地平线镶上了一道毛绒绒的镶边。……那后面,就是准备就绪的百万同盟军。
    “报告首长!远东传来消息——亚细亚同盟军在攻占弗拉迪沃斯托克岛之后,登陆勘察加半岛现在那里的防线已经抵不住了……若是他们占领了半岛,再向北与北部的阿尔和马修在北冰洋的舰队汇合……那么白令海峡就……”
    “嗯,知道了。”伊万轻松地应一声。他的反应让在场的所有人大吃一惊。托利耶夫赶忙追问道:“那可是大问题啊!白令海峡它……”
    “打开立体影像指挥地图,托利耶夫。”伊万淡淡地说。
    “是!”
    一张由激光投射在半空中的北欧巨幅立体地形图出现在狭小的战壕内。上面除了地形,还和战争同步,标识出情报得来的敌我方位置及动向。
    “我说的还有远东战场的地图,托利耶夫士官。”
    “……您是说……除了现在的战线,您要同步指挥东线——在勘察加半岛和王耀他们的战争吗?!”
    “不,”伊万笑笑,“请再加上北冰洋的战况图。西线,北线,东线……这三盘棋我同步下。”

    还当所有人都吐不出一个词儿的时候,伊万补充性地一笑:

    “还有,请给我播放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合唱’。”

                                XIV.
    

    Beethoven: Symphione No.9 d-moll op.125
    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合唱”

    1.Allegero ma non troppo,un poco maestoso 不太快的庄严的快板
    2.Molto vivace 十分活泼
    3.Adagio molto e cantabile 如歌的柔板
    4.Presto – Allegro assai 快板(合唱“欢乐颂”)

    贝多芬第九交响曲1824年5月7日在维/也/纳首演,当时的贝多芬已经因失聪而无法担任指挥。他就坐在乐团中,演出结时,掌声雷动,他都没有知觉。这首作品是贝多芬最伟大的交响曲。即使前三个乐章没有完整听过,但第四乐章“快板”,却是深深烙在每个灵魂深处的最伟大的旋律,因为它代表了人类对自由,爱,美,平等和生命的最高精神追求!
    以席勒的《欢乐颂》作为歌词的合唱……

    [男中音独唱:呵,朋友们,不要用这样的声音,还是让我们把更愉快的歌声汇成欢乐的合唱吧。]

    伊万看了一眼整体立体影像地图,笑道:
    “把敌方的影像全部表示成团子。”
    “哈……是!长官!”
    “好了,耀。现在你也是最高指挥,这盘棋中我的对手。耀是‘国王’,阿尔是‘王后’(注:这里是伊万把敌人拟作西洋棋棋子)……可恶,为什么他们俩这种角色安排我那么不爽==……算了,路德维西是‘皇后’,本田菊是‘城堡’,亚瑟是‘主教’……阿尔嘛,当个死‘骑士’(注:骑士在象棋中相当于“马”……这是伊万在报复),其他家伙威胁不大,全部当‘兵卒’。”

    国王 皇后 城堡 主教 骑士 兵卒

    当所有团子状“棋子”在地形图上就位,伊万笑道:“白子先走,所以我先哦~☆耀……

    “我出‘兵卒’,远东战场——先用光制导弹压制敌人。”

    [独唱歌手:欢乐]
    [合唱队男低音应和:欢乐]
    [第一节歌词:欢乐女神圣洁美丽,灿烂光芒照大地,我们心中充满热情,来到你的圣殿里,你的力量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在你的光辉照耀下,人们团结成兄弟……]

    远东。
    光制导弹不断在耀他们的掩体附近爆炸,有一枚就直接落到了不远处的军车顶上。一阵巨响后,军车已经消失在原来所在的位置上,只有散落在周围雪地上的一堆堆黑色金属块。
    耀蹙眉:“海上舰队反导弹准备好了吗?让他们随时待命,等我的指令。”
    “好了,但要不要现在就发射,大哥?伊万这家伙这样欺负人……真是气死了!”
    勇洙不小心一脚踩到一团粘糊糊的炽热绵软的东西,像是掉到地上占了灰的年糕。但他猛地意识到那是一团残肉。大概是从哪具被炸得粉碎的尸体上飞出来的。他干呕样吐着舌头,将军靴在地上蹭了又蹭……
    “不用。打了那么多发都没有一发是完全准确地朝着我们的,证明伊万这家伙只是想先用导弹唬弄我们,乱了我们的阵脚……”
    耀静静观察着远方。
    不一会儿,导弹的袭击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寂静……
    很长时间没有动静,远方大地上因爆炸而不断升起的黑烟几乎遮布了整片苍白的天穹。
    “大哥,他们停了,趁现在就……”勇洙叫到。
    但耀仍然保持着远望的姿态,皱眉轻声说:
    “不……远远没完……这样的寂静只能说明:新一轮的地面进攻就要开始……给我联系海上备战的菊。”

    伊万所在的指挥部。
    “好,现在对付敌人的‘骑士’——阿尔与马修的海上舰队。耀,你想要和你的‘骑士’汇合来击垮我在远东的战线,所以呢~因为你‘要去找那个死男人’的想法得惩罚一下哦~☆
    “先出‘兵卒’,让对方的‘骑士’去吃这个子。出五架战机,不用大对摸打击,去骚扰阿尔,引出他船上的战机和对空防御系统。七架战机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北边。这时候再出七架战机从南面做同样的事。”

    [第二节歌词:愿世间尘寰中,曾与我们患难与共的生灵,愿世上贤惠的淑女,正直的兄弟,和我们一起欢乐共享大同,让不配享受这福份的恶棍,到阴暗处嚎哭捶胸……]

    北冰洋。
    阿尔和马修正伫立在航母甲板的船头,望向北边极光陆离变幻的夜空……
    阿尔有些狐疑地盯着那夜穹中如天河之水般流动的极光……不知为何,他隐隐感到了不安。那极光的出现,简直就像骑黑马跨过河流的狄特里西的幽灵(注:在北欧神话中,有一位死去的英雄叫狄特里西,当地人传说哪里要是看到他的幽灵骑黑马跨过河流,那么那里必将发生战争。这代表了厄运的先兆)。
    正当他们还在享受这片刻的休憩,一名士官跑来报信:
    “报告长官!侦察到敌机来袭!”
    果然。阿尔追问:“几架?什么型号?那个个方向?”
    “他们开了反探测装置,详细的侦察不出来。是北方,数量……不少于七架。”
    “Shit!马上出动航母上的战机去给我把那些该死的俄/国/人打到海里去喂鱼!还有,打开护卫舰的海防空系统,别让他们攻击到母舰……”
    从航母甲板上起飞的战机如同一只只愤怒的巨鸟,杀气腾腾地飞追向远方空中的宿敌……
    舰上三分之一的对空炮弹立即调转向即将硝烟四起的北方天空,随时准备击落敌机。
    而七架伊万棋盘上的“兵卒”战机吸引着“骑士”阿尔的注意力向北方……后边的三记导弹在蒙蒙亮的夜空中划过一道不祥的云尾……导弹直接击中七架战机中的三架……
    轰!整个天空仿佛都在着响彻云霄的巨响中化为碎片,并随那化为初升太阳般金红的火球的战机,一同坠向无限深垠的海洋……
    “兵卒”被“骑士”吞吃。
    “Fuck你他妈的俄/国/人!”阿尔站在舰头吹起口哨来,等着其他四架战机被击落。
    可正当此时……
    “报告长官!又在南面侦测到敌机来袭!一样不知详情,不少于七架!”
    “该死……再出动航母上的战机,剩下的海防空系统向南打开!全部歼灭南北两面的敌人!”

    伊万所在的指挥部。
    “阿啦~‘骑士’阿尔,太贪吃会反被吃掉哦~☆你自己非要吃饵我也没办法啊……对付‘骑士’棋阿尔,我出‘主教’——命令潜伏在北冰洋无法勘测冰区的潜艇,发射隐藏鱼雷打击阿尔的船的西侧!他们会往没受攻击的东方逃,让更多潜艇隐藏在东方的海下。一旦他们撤退,发射鱼雷。之前攻击中剩下的机体从后面打击。哈~阿尔,你的小船们要成为太平洋里的‘泰坦尼克号’了……
    “哈,还有耀这边~☆出‘骑士’,用坦克把他们逼退到克柳切夫火山。派一支部队从丛林中绕到火山上,切他们的后路。”
    伊万听着贝多芬第九,瞥了一眼北欧战场的形势图——路德维西团子(头上顶着豆丁意呆利小团子),弗朗西斯团子,还有粗眉毛的亚瑟团子正一跳一跳地向前逼近……
    “西线这盘棋出‘骑士’——命令波罗的海上的舰队从他们背后发射导弹打在他们的前路上。他们一回头打击海上攻击,我们这边就给他们来个腹背受敌。”

    [第三节歌词:在自然怀抱中的人们,畅饮美酒芳醇,普天之下无论贤愚,共赴锦绣前程。自然赐给我们爱和酒,和生死不渝的友情,连最低微的人也像天使一样欢欣,侍立在上帝面前……]

    北冰洋战场。
    “报告长官,共十四架敌机,目前消灭了一半。”报告员向指挥室的阿尔汇报。
    “好,接下来用三分钟给我全部清干净。不过……有点奇怪……不,舰上不能完全只顾着南北两向,现在赶快给我注意东西方的……”
    指挥室的监控电脑忽然亮起来,显出大副满头大汗的脸:“长官!东侧检测到鱼雷!”
    “混帐东西,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还有几百码?!”
    “还有两百……”
    “来不及了!还不快让护卫舰……”还没等阿尔来得及说完……
    一声巨响从船体东侧爆裂开来……船体如受到海中巨兽的撞击,可怕的力量让船体瞬间发生倾斜,所有的电路噼啪炸出火花……阿尔及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冲击带倒在低,船内的东西全都叮呤哐啷地掉得不知东西……
    船体竟然被鱼雷击中了?!
    “耻辱!!!”被彻底激怒的阿尔咆哮着一把扯下领带,狠狠地甩到满地狼藉的船板上。他冲出控制室,猛地探身向船体受攻击方望去……
    浓密粗壮的黑色烟柱如同不可节制的怒气,猛烈地冲上即将破晓的天空。
    “这种程度还不足以让‘罗斯福号’沉没,但是……”赶来的大副说。
    但此刻的阿尔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攥着栏杆的双手加大了捏握的力度,肌肉几乎颤抖……他压住暴怒,但开口说话时,还是难以掩盖牙齿咔咔相磨的声响:

    “我要让伊万.布列津斯基那个混蛋被水管插死……”

    远方天空再次绽开巨大的灿烂火花,那是战机被击中后发生的爆炸。
    “南北两向的战机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的!所有那混球才在我们措手不及的时候发射鱼雷攻击!现在两秒给我歼灭剩余的敌机,防护装置向所有方向全开!”
    “长官,又发现鱼雷。东北向,距离八百码。”
    “给我灭了它!现在!!!”
    才几秒的功夫,几百米处的海面就暴发性地喷吐出一堵突然立起又很快倒下的巨大水墙——那是拦截弹击中鱼雷后的爆炸。
    “长官,我们又发现更多鱼雷……起码,噢天……”
    “你他妈快说!”
    “起码一百枚……敌人疯了!”
    “操他妈的布列津斯基本来就是个疯子!全部拦截,母舰向西撤,护卫舰在后面掩护!”阿尔吼道。
    尽管东侧还在冒烟,但巨大的船体仍灵敏迅速地调转向未受攻击的西方撤离……
    而东方的海面……
    如一出宏大的交响乐,海下的爆破接连不断地喷激起近十米高的水墙。那水墙仿佛雨后春笋,又仿佛受一支无形的指挥棒控制的强音符……“罗斯福号”上的将领们都怔怔望向那暗地中激战不已的海面……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鱼雷拦截……那发生在海面下的激战,简直就像大海体内剧烈反应的癌变。
    “总有一天要像珍珠港那时一样……报这一箭之仇,伊万.布列津斯基!”
    阿尔紧皱眉头望向在强烈海风中飘扬的美/利/坚星条旗……
    自他开始衰落那刻起,他就曾发誓一定要东山再起,雪洗当年之耻……
    所以等打败伊万后……他一定要让王耀把第一交椅乖乖交出来!

    哪怕不择手段……

    “罗斯福号”才向西航行了不到十公里的距离……
    “长官,正前方又发现鱼雷……”
    他终于明白他中了伊万.布列津斯基的阴谋了。“现在赶快给我联系王耀。”他愤愤地说……

                                  XV.
    

    “耀:
    你说,所有的悲伤会有尽头吗?
    伊万.布列津斯基”
    远东战场。
    “……06观察站报告,1437阵地正面,M1A2三十七辆,平均间隔六十米;布莱德雷运兵车四十一辆,距M1A2攻击前锋500米;M1A2二十四辆,勒克莱尔八辆,正在向1633 阵地侧翼迂回,已越过同1437的接合部,1437,1633,1752,准备接敌!”
    大军压境。
    耳麦中传来模糊的对话声,耀握紧了手中的枪。
    “菊,你要加快赶到计划地点部署。”他快速说道。
    “明白,大哥。”耳麦式对讲机中传来夹杂这沙沙声的菊的声音……
    耀和勇洙迅速对视了一眼,望远镜中已经能看到在远方地平线扬起的尘雾——那是坦克开进的前兆!
    “大哥,他们来了!我们要是不也上坦克,那就等于坐着等死!”勇洙喊道。
    因为之前耀下令,在敌方坦克逼近到两公里前,不予进攻。
    这不可思议的命令就意味着——在那之前,他们可能会遭遇坦克上125毫米炮暴风雨般的袭击!
    “勇洙,如果要上坦克,我最多只会上十二辆。你知道吗?如果上这十二辆……就是派他们去送死来换取我们的性命啊!他们要去也不是为了去反击,只是为了掩护我们啊!”已经有些激动耀反驳弟弟,“得等到时机……时机一到,然后菊……”
    勇洙难得得认真起来,抬头对耀说:
    “大哥,如果你不让那些勇士去送死,直接等到地方坦克开到那么近的地方……那么死伤的人数可能会是派去送死的人的几倍,几十倍,几百倍!我明白,大哥……你不希望让更多的人死在战场上。所以,为了大局,就必须牺牲少部分人。这一点,你不是不清楚。”
    听了勇洙的话,耀蹙眉沉思了几秒,然后下令:“派出十二辆坦克掩护。还有……走之前我要见见他们……”
    ……
    勇洙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发动机的轰鸣声,一排坦克越过他的位置,冲上即将成为修罗场的狭窄海岸平原 ,冲向敌人。他又望了一眼哥哥,耀并没有看着这一切,而是望向旭日东升的大海……他明白,哥哥是不忍心……
    敌方坦克上的125毫米炮急风骤雨般地响了起来,从密集的战地弹坑中迸发出张牙舞爪的火舌与闪电般的蓝色光束以及刺眼的烟雾……
    勇洙感到了身下大地的震颤,石子沙砾蹦挑着落满他们的肩背……
    还有接连不断的轰鸣,仿佛同时有亿万头巨象咆哮着向前奔腾。勇洙焦急地望向哥哥,但耀却仍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背靠战壕,低头紧盯已经被握得汗津津的枪。
    一枚炮弹直接飞到弹坑里,就落在几个正在准备反坦克炮弹的战士身边……一声巨响,原地什么都不剩了,除了一堆横飞的残肢血肉和难闻的蛋白质烧焦的臭味……
    耀的脸上被溅上了不知是谁的血,浓稠的血就沿着他的脸颊缓然滚进他的领子里……但他像出了神儿似的,也不动手擦去血迹,仍是低头等待着什么……
    “大哥……”勇洙蹙眉捏起袖口,拭去耀脸颊上的血迹。就当弟弟的手触到耀的面庞时,耀的身子不禁微微颤动了一下……
    坦克战还在继续。敌方坦克不断压近,而耀派出的坦克仍努力掩护着身后的大部队……
    其中两辆坦克被敌方的炮弹击中了,瞬间炸成两团火球!火焰刹那间就过去了,坦克中冒出了浓烟……勇洙用望远镜定睛细看……坦克下淌出了近乎成黑色的血流……被烧熟的皮肉就破破碎碎地挂在车身上。他想吐,但现在根本没那个功夫。
    随着战斗的白热化,十二辆坦克几乎残存无几,而敌军马上就到耀所预定好的“二公里”了……十二辆坦克残存下的坦克手们也明白,自己是注定要在这里被轰成焦肉了……但他们并不畏惧。就算是为国捐躯,也要光荣地捍卫着军人最后的尊严!
    其中一辆坦克被炮弹的残片击中,无法再前进。里面的炮师猛地打开舱门扛着反坦克火箭筒,直面前方密密麻麻的钢铁怪兽……
    在他开炮的瞬间,敌方的坦克120毫米炮同时响了。初速每秒 1800米的炮弹直接把他的上半身打成了一团飞溅开的血花。细碎的血肉噼噼啪啪地打在化为一对焦黑废铁的坦克上……
    敌方坦克继续逼近……
    勇洙只能看着面无表情的哥哥静静地坐在原地。但他明白,大哥的拳头紧攥,指甲陷入掌心,细小的血流沿着掌中的纹理滴落在雪地上……勇洙想过去抱住哥哥,但他也明白,至少现在不行……

    伊万所在的指挥部。
    “对阿尔的有生战斗力打击差不多了……那么耀,那么多人死在你面前,你很难过吧?真是的,为什么你总是宁愿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死人,而都不愿意在乎我呢……是你逼我去杀了那些人才能让你注意我!哼,还不动手反击?我倒想看看,你的这步棋难道就能一步让全局起死回生?”伊万笑道。
    “报告首长,对路德维西他们的打击让他们后撤了!”
    “好……那么,三大战线现在就只剩你的远东战场了哦,耀~☆”

    [第四节歌词:欢乐,像骄阳越过,壮丽的无垠太空,兄弟们快踏上征程,像英雄一样快乐地走向胜利]

    远东战场。
    坦克战仍没有结束,随着敌军越来越近,掩护坦克越来越少,更多的炮弹不断落入耀他们所在的战壕里……
    “大哥,这里越来越危险了,你先到后方去吧,等计划能开始再……”勇洙拉住耀的胳膊。
    但耀仍对周围的一切不予理会。
    一枚炮弹落在离他们不远处……
    “危险大哥!”勇洙猛地扑倒耀……
    轰!
    爆炸结束后,余热还未散去……勇洙睁眼,看到身下的耀没事,终于松了口气。
    “勇洙你……没事吧?!”耀赶忙爬起查看弟弟是否受伤。
    “哈哈,没事大哥,只是有些烫石子砸到背上,有点火辣火辣地疼……”
    “我……看看?对不起……都是我……”耀皱眉低下头。
    “不用了,没事,可能只是略微有些烫伤罢了……大哥……”
    “勇洙……”耀抬头直视弟弟的双眼,叹息着。
    “大哥……最喜欢的果然还是我吧~☆太棒了,万岁!今天终于把大哥‘压倒了’!!!要写进日记里~☆”勇洙目光闪亮束起拇指。
    “……又来了……”耀抚额,“离指定地点还多少距离?”
    “三千五。”
    耀咬牙。
    “三千。”
    “两千五……”

    两公里!

    “到达指定地点,完毕。”

    “是时候让那只死熊搞清楚主人是谁了!命令菊,发射!”

    [最后第五节歌词,通向辉煌的高潮:万民呵,拥抱在一起,和全世界的人接吻。弟兄们,在星空之上,一定有慈父永世长存,芸芸众生,你们为何俯拜在地,世人啊,你们可预感到造物主?飞跃满天星辰,飞向太空去朝拜至尊!]
    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合唱”,曲终。

    已经被晨曦点亮的白令海,海鸟悠闲地盘旋,宽长的白翼划过碧蓝的晴空……
    海鸟成群聚集在天空,但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它们纷纷尖声鸣叫起来,不安地扑翅面向东方的天空……
    它们看见了,一只奇怪的“大鸟”排列整齐地径直飞向它们所居住的勘察加半岛的方向!整个海岸鸟群被惊起,扑略向更安全的高空……
    它们当然不知道那奇怪的“大鸟”是什么,但危险即将降临却是千真万确的……

    一名坐在坦克中的俄/国炮手叼着烟头,一下下拉动操作杆,向对面的亚细亚军队发射炮弹。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随意地仰头看一眼天是否已经完全亮了……
    但一枚天边的光点出浮现在他的视线中……
    “妈的是什么鬼玩意儿?”他眯眼想看清楚。
    那排光点越来越近……一开始他还以为的自己方派出的飞机来支援他们……
    但马上,他就两眼大睁着,眼瞳激烈收缩……
    “上帝啊……”
    他发疯似地一把抓起对讲机:

    “天哪!导弹,是导弹!!!朝着这边来啦!快拦截那玩意儿!!”

    “导弹?等一下……哦,根据那导弹的轨迹,它是射向前面的亚洲人的坦克的。那一定是我方的,布列津斯基将军下达用导弹过打击敌人的命令!虽然很奇怪仪器上识别不出,不过肯定没问题,安心啦……”对讲机里沙沙传出模糊的人声……
    炮手狐疑地望着一排光点逐渐变大,直到完全显现出导弹的形态……
    “真是去打那些黄种人的坦克的……嘿!我瞎操什么心,老子又不是将军,只是个打炮的而已了!”炮手又抽出一根烟,才刚刚点燃……

    “对不起,战士们……”耀闭眼低下头。

    导弹真的是瞄向两公里空地上的同盟军坦克的!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

    导弹直接冲向离战壕约一点五公里处的仅存的五辆坦克。撞地的瞬间,巨大刺眼的白色光幕随着巨响吞噬了耀所派出的坦克……俄/国坦克炮手们高声欢呼着,庆祝敌方坦克全军覆没!

    伊万所在的指挥部。
    “报告首长,一枚导弹将远东战场上敌方坦克全部消除!”
    但伊万反而倒吸一口冷气:“导弹?不……这不是我的命令!你们在这导弹击中目标前有检查它的身份吗?”
    “是,就发射位置来看,应该是驻扎在白令海上的我军舰队。但因为它是瞄准敌人的,肯定是我方的,就没有细查到底。”
    “……天,你们这群蠢才!为什么不检查清楚导弹的来历?!混帐……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这根本就不是我方的导弹吗?这是耀下令发射的!是敌人的导弹!本来轻而易举就能拦截的小苍蝇,就因为你们的疏忽大意酿出了大祸了……”恍然醒悟伊万狠狠地一拳捶在桌上,霎时让所有人摸不清头脑……

    远东战场。
    “大哥,导弹已按计划击中目标。”菊此时率舰队航向白令海峡。
    之前他接到耀的指示,当耀下令——也就是敌方坦克开近到距战壕两公里处,就发射导弹攻击自己方正迎战的坦克。而现在,根据耀的指示,菊要带领舰队向白令海峡……在那里,他将与早和耀约定好的阿尔,马修的舰队汇合……
    然后直接捣毁伊万驻守在白令海峡的海军,舰队。
    而耀和勇洙的军队随后将直接从陆上赶来应援他们,消灭伊万在远东的陆上力量……

    最后直接取得东线的胜利!

    “大哥……可是你什么要我瞄准自己人呢……”菊对着对讲机低语道。

    而在对讲机的另一头,耀昂首,望向已经被导弹炸出了巨大弹坑的前方一点五公里处的海岸平地……
    “因为只有这样,敌人才会以为那是他们的导弹,不会进行拦截。勇洙说……如果要顾全大局,就不得不牺牲少数人……”耀按下了对讲机开关。

    那俄/国炮兵吹着口哨望向被导弹炸得一粒灰都不剩的敌方坦克,正得意时……
    一抬头,他看到导弹的弹坑里……弹坑里……

    竟然猛烈喷涌出巨大的水柱!大水漫向各处……
    对,导弹引发的爆炸让临近海岸的滨海平原的地下海水爆发了。

    他啐了一口,催坦克手快让坦克前进去灭了掩体后的亚洲人。
    “不!动不了,坦克动不了了!!!”坦克手惊叫。
    噢,天哪……所有俄/国人发现他们的坦克,战车不仅动弹不得,而且开始莫名地随地面开始下陷……
    完全丧失战斗力!

    耀在远处望着敌方完全瘫痪的坦克阵营,对勇洙说:
    “伊万他犯了个错误……”

    “……那就是远东战场那里的地形是极狭窄的滨海平原……”在北欧战场的伊万咬牙说。

    “西侧是科里亚克山脉,东侧就是白令海,完全不合适坦克作战……”耀说。

    “……而且那里是滨海平原,离海非常近,所以几乎是硬化的沙质土壤。一旦耀样用导弹在地上开个洞,让地面下的海水涌出地面……”伊万说。

    “那么被海水漫灌的沙质土就会变得像流沙一样黏稠松软,地面就会下陷。而坦克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运行,完全瘫痪!他输定了 。最佳的射击地点,就是距离我们将近一点五公里处。所以只有等敌人开进到两公里处时,才能发射导弹。而为了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让俄/军不去拦截菊在海上发射的导弹。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导弹射向自己的坦克,让他们产生错觉。所以……对不起……”
    耀抬眼,轻声说:

    “现在进攻。”

    伊万所在的北欧指挥部。
    他摇头茫然地苦笑着,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看着远东战略图上的俄/军光标,仿佛被黑板擦摸消的粉笔笔记般一个个瞬间消失……是耀!而白令海上更是不容乐观,依耀的指示,菊,阿尔以及马修的舰队已经汇合,开始对他的远东海上舰队开始猛烈打击……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这是你家的古语,对吧,耀?”伊万仰起颈子,苦笑道……

    “是该给你写最后一封信的时候了吧?”
    他从大衣里侧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支早已折断的黑派克钢笔,久久地凝视着……

    ……然后在上面落下了一个亲吻。

                                 XVI.
    

    “耀:
    我不知道自己该给你写些什么好,就像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时那样……羞涩又笨拙,很可笑吧哈哈?你记得曾经和我一起见过的向日葵的海洋吗?
    那是灿烂的午后,我们一起去郊外野餐。当然,是我死缠烂打拖着你去的,哈哈~☆你一脸恨不得扒了我的熊皮的表情,其实我知道你很高兴。因为去之前我看到你偷偷做了点心……呵,去了以后你还非要说那点心是娜塔做了后偷偷塞在我包里的。傻瓜,娜塔会做绿豆糕,桃片还有蜜饯吗?
    呵呵……你啊你,就是这个样子可爱死了……
    带你去你还一路连打带骂的,诶呀,其实心里比我还高兴呢……我好辛苦呜呜……
    那天我们去爬山,其实也不算山,就是翻过几座丘陵……
    然后我们看到了向日葵的田野。对,很大,一直延伸到天边……当然,我们种向日葵是用瓜子来榨油的。
    很漂亮,若是从天空俯瞰,想必是一片金光闪闪的大地吧?
    我问你那是不是很漂亮,你惊诧地望着无边无际的向日葵海点头……然后我趁机一把拉住你的手~☆
    哈……结果换回您老人家那响亮的一巴掌……TUT我真是太幸福了啊啊啊呵……
    呐,不过后来你还是来拉我的手了,理由是“怕我摔跤”……真好,真好的理由啊啊啊呵。
    然后我们沿着田边的小路走啊走,来到向日葵田边的山坡上。山坡上开满了苜蓿白色的花朵,很适合野餐的地方~☆
    不过才一会儿你就躺着在苜蓿丛中睡着了……我守在你身边,一动不动地端详着你睡着时的小样子。诶,别提多可爱了 ~☆
    黑色的发丝轻轻散开在盛开的白色花簇中,你睡梦中的呼吸就像静静平稳流淌的伏尔加河,你的唇,就像莫/斯/科春天最先寂静开放的小花……
    我问自己,为什么你会这么美,美得令我窒息,令我心悸不已……
    我笑笑,告诉自己:

    那是因为我爱你。

    不可节制地爱着你……像一个笨蛋,像一个疯子,甚至像一个丧心病狂的精神病人!
    噢,上帝哟……即便上帝绞尽脑汁,将这世界毁了再造,都拿我毫无办法。这大概真的就是命中注定……

    所以呢~我当然要抓住好时机!我缓缓俯身,双唇即将轻叠上你睡梦中的唇……
    哈……感谢您老人家无意中翻身,一胳膊肘就撞到了我的鼻子上……
    你知道吗?撞得我鼻血直流!!!哦,天神啊……救救我这可怜人吧……
    后来我只有放弃了,一直乖乖坐在你近旁,除了望着你就什么都不敢做了!你睡得很沉,在做着怎样的梦呢?呵呵,会不会梦到我~☆哈,出乎意料之外地,我竟然听到你梦中的呓语……我凑近了听。
    “死伊万……小心我宰了你……”
    ……耀你连做梦都梦见你在收拾我……?哈……我真的,真的好幸福啊啊啊啊呵。
    我们就在那里一直坐到黄昏天边一片金红……
    你醒了,瞧见我就守在你身边,就对我微笑道:“还好你还在啊,我还梦见你不再了呢……”

    “嗯,我就在这里,一刻不曾离开你。”

    我就在这里。
    温柔地爱着你。守护你。一刻不曾离开你。
    而你的笑容于我而言,灿烂过整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田……

    明明是因为“怕我摔跤”你才来牵住我的手的,结果下坡的时候反而是你不小心崴了脚。
    我说我背你。
    哈……谢谢您老人家悍在我脸上的那一拳……还说我耍流氓……我真是一点都不辛苦,真的真的一点都不辛苦哟~☆呜呜呜呜……
    好吧好吧,你就让我看着你一瘸一拐,嘴上还说着你好得很……走完下面那么长的路?
    最后还是我强行把你按在我背上拐回去的……我们就这样走在落日的余辉中,安静地,微笑着一直走下去……
    那时,你在我背上轻声对我说:

    伊万,我们回家吧。

    嗯。

    耀,你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信纸上会冒出些水迹——溅开的墨滴一样的形状,把字迹都搞花了……没有下雨啊?
    真是的,我搞不懂啊……
    好奇怪,是不是?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了……

    耀,我真的,真的……好想再见到你……然后我们再一起去那片向日葵的花野。
    然后,再一次……

    让我再看到你那样幸福的笑容……
    这样就够了。

    伊万.布列津斯基”

                              XVII.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事情?
    什么又是合理的事情?
    无论怎么区分都没用,因为唯一绝对的,只有——你不得不做的事情。

    在耀的指挥下——菊,阿尔,马修成功彻底消灭占据白令海峡的俄/军,取得制海权。而耀与勇洙的军队也迅速北进,打算从陆上逐渐击溃驻守敌军……东线胜利已成定局。
    而西线的路德维西,亚瑟他们虽然仍和伊万处于激战阶段,但也拖住了大量俄军……
    而由于战线过长,伊万逐渐疲乏不堪。
    再加上白令海峡被夺取后,东线的同盟军开始向西压退伊万军队……
    各国的媒体早已纷纷开始预测战争还有多久才结束。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由于装备的改进,军事打击目标性加强,以及主要侧重打击战争有生力量等原因……目前为止,这次世界大战的死亡人数还不足二战的百分之十。可即便如此,谁又不希望和平早日归来呢?

    那么战争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给敌人最后的致命一击!

    北京时间2:00a.m。
    一架执行绝密军事人物的军用飞机正从勘察加半岛向西南夜航……
    而它的目的地——中/国西北部城市乌/鲁/木/齐。
    军用飞机的任务就是将机上重要人员安全秘密送抵目的地。

    “大哥,要茶吗?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少年望着自己看着窗外就出了神的哥哥。
    “不……谢谢香。不过……还是给我龙井吧。”
    刚刚指挥了千军万马取得巨大胜利的东方人显然仍有些心不在焉。他脑子里,还是在想着自己曾派去送死的那二十多个战士……坦克被导弹吞噬那一刻的巨大光幕像挥之不去的梦魇般,这让他感到了隐隐头疼……
    耀抬眼望向一直担心着他的弟弟,说:“小香,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了胜利而派那些战士去送死是不是正确的。但那是必须的,唯有这一点千真万确!不得不这么做……”
    “……”小香聆听着哥哥。
    “你知道吗?在他们上战场前,我去见了他们,告诉了他们即将发生怎样的事……我说,愿意继续执行任务的,就请向前一步……你知道吗……齐刷刷地,他们二十几个战士齐刷刷地就向前一步,像是训练时接到了‘向前一步走’的指令似的!没有一个人犹豫哪怕半秒!其实我早知道会这样……我明知道他们随时愿意为我去死,但……你知道吗,香?我无法不向他们谢罪,因为他们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而使死在我的计划里。是被自己人杀死的啊!你知道吗,香……在我向他们谢罪后,他们竟然都笑了……笑了……没什么似的,就像那只是星期天他们哥门儿几个一起要开车去参加一个周末聚餐……但是,我……还是……”
    小香竟然打断了耀,平静地说:“大哥没有罪。”
    “……真是这样吗……”耀苦笑,“但是,历史……总是需要背负罪十字的人。因为总有人一定要为很多事负责,总要不得不牺牲掉什么。而那些为了胜利所被牺牲的事物,就要化作背上的负荷。”
    “不是这样。大哥你总是考虑太多东西。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大哥无法和‘那个人’再像过去那样单纯地相爱……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你考虑了太多,让自己背负太多东西。沉重到你不得不为此丧失其他的……大哥,你难道还不明白‘那个人’的心意吗……”
    “‘心意’……”耀怔怔望着小香,他又想起曾遇到的那位斯拉夫老太太曾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无法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所爱的人,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小香难得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那个人’……一定是希望破坏掉那些大哥所背负的太多包袱,才发动战争的……

    “希望大哥不要继续背负着——‘如何才能在两人的两极格局敌对状态下,仍然保持世界和平’的重负。希望大哥不再因为‘和他形成了两极格局’而痛苦,希望大哥不要那么在意‘作为世界第一的责任义务’……

    “‘那个人’……一定是认为,只要大哥不用再背负着那么多东西,不用再顾虑那么多……就一定能像原来那样微笑,就一定能和他再次毫无顾虑地,单纯地相爱了。

    “所以……‘那个人’一定是希望重新看到大哥的微笑,所以才想要毁掉一切的。”

    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的事。
    却有不论对错,你都一定想要去实现的事。

    耀望着弟弟的黑瞳,仿佛那是将他的思绪统统吸逝的黑色深渊……

    如果伊万在做着不论对错,都一定想要去实现的事。
    那么耀就一定是在做着无论如何,都不得不去做的事……

    “罪孽与矛盾的螺旋……”耀轻喃。

    “不,根本就不存在!偏执的不是伊万,是哥哥。”

    “那么说是因为我的错才导致了战争?!是因为我的错才让我和伊万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的错才让那些无辜的性命成为炮灰?!我已经那么努力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明明已经努力去阻止这一切了……到头来你却说这都是我一手酿成的!怎么可能呢!嗯?”耀愤怒了。

    但小香仍冷静地接着说:“我明没有说‘是大哥的错’。所以你也瞧见了,大哥。我只是说大哥‘偏执’,而大哥下意识地就将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罪,什么必须背负的重担。”

    “你说没有‘重担’?难道责任不是吗?难道我作为世界秩序的维护者不需要负责吗?香,如果你也曾经历过五千多年的兴衰变迁……在从屈辱中重生后,一步步努力向前,最后终于实现伟大复兴——终于成为世界第一的强者。如果是你,或任何人曾经历过这些……那也都会和我一样,一样!你知道吗,香……经历过那么多,不得不深思熟虑!不得不承担起责任的重量!这没有办法,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命运啊!命运。”

    “大哥是很努力了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而且我们也都明白大哥不希望成为像曾经的阿尔那样——‘横冲直撞的领导者’。大哥希望把一切都安排地井井有条。但即使一件事大哥已经做得很好了,已经尽力了,大哥还是会顾虑太多。有用吗?必要吗?不累吗?不痛苦吗?”

    “……”

    “即使大哥觉得这是可以忍受的,但伊万却不会这么觉得。他绝对无法接受——‘因为耀成了世界第一,责任重大,所以再也无法像曾经那样开心地笑了’……你总是在顾虑怎么才能不伤害别人,但你根本不考虑这样的顾虑给你带来的负罪感,重担——是怎样伤害爱你的人的。”

    “怎么会呢……”

    “大哥现在一定又在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这样,战争就不会发生了’是不是?”

    “这个……”

    “多虑无用。大哥……你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打赢这场战争——结束它!”
    小香坚定地加重了最后一个词的发音。

    耀很惊讶平时寡言且平静的弟弟竟然也会有这样情绪激动的时刻。
    他明白,因为他们是兄弟。
    因为弟弟爱着他,关心着他,注视着他。
    所以弟弟才极为难得地斥责他。因为他们是家人。

    所以耀笑了,面对他的家人。
    那是最普通的,却有如春日雏菊般带着小小的温暖色彩的笑容……

    “嗯!”耀说道。

    ……
    耀的目的地是乌/鲁/木/齐。
    因为上司的命令,他早在那里秘密集结了一支军队……

    就为了在伊万因为战线过长,东西线派出重兵而国内力量虚弱的时候……派兵秘密闪电攻向莫/斯/科。

    而现在时机到了。西线路德维西他们正把伊万搅得焦头烂额;东线已经被勇洙和菊压制;北线阿尔又重新联合贝瓦尔德(Sweden),海格力斯等人从北冰洋上压制住伊万北面……
    而耀也得到可靠情报,他们进攻伊万心脏的计划目前还未被察觉,且必经之地——哈/萨/克/斯/坦也极力支持耀计划的秘密军事行动。
    只要能成功闪电战打倒接近莫/斯/科的地方,那么四面楚歌的伊万就不得不投降。因为伊万的领土太广,大量派到远东与北欧的部队无法快速撤回迎战……

    这样,战争就能结束了。

    耀行军的线路就是以乌/鲁/木/齐为起点,重走当年的“丝绸之路”,自边境的阿拉山口入境/哈/萨/克/斯/坦……之后绕过乌拉尔山脉,直逼向西。
    而这么长的路线,即使依靠行军车,还是几乎能被称为“长征”了。
    不过他们将不带重型装备武器,一切以轻装闪电战进行。

    北欧战场。
    伊万再次在难得的闲暇让托利耶夫载他到波罗的海海边的那座残存下来的灯塔。
    他从未在白天好好看过她。上次见她是夜里与路德维西在海边。
    夜里的她就像孤独伫立在崖上的黑衣寡妇,而直到这阳光正好的午后伊万才正真看清她的面目——
    将近十米的塔身被漆成相间的蓝白条纹,就像少女的海军服那般可爱的颜色。虽然由于年代久远,油漆早已开始一块块脱落……但在伊万看来,那蓝色——舒服得就像碧空下爽朗的海洋;而那白色——如海鸥一般快活。
    那灯塔有一顶仿佛少女的帽子一样的塔顶,鲜亮的草莓红一定能让远航的船只在几百海里外一眼就能看到。
    护塔人不在,而楼梯的门开着。
    所以伊万直接就沿螺旋而上的楼梯登上了塔顶……
    才刚刚推开楼梯的门……

    略带咸腥却叫人心旷神怡的海风就扑面袭来,热情地像一位亚平宁女郎!
    而直接深深映如眼帘的是——

    大海!
    蔚蓝,宁静如伟大诗篇般的大海!

    真是太美了……
    伊万就扶着掉漆的栏杆,微微探出身子,望着面前的碧海蓝天……
    “耀,你看!漂亮吗?!”
    他大声喊道,像一个顽皮的男孩那样吹着口哨,大大向远方挥舞着胳膊……
    仿佛爱人就在身边那样。
    “咱们要是在这里有座小房子该多好?嘿嘿……”

    咯。楼梯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支枪抵上了伊万的背脊。

    在枪口与后背缓缓相触的那瞬间,就像你正沉迷于美丽的幻想中时,忽然有人重重地一拍巴掌!
    所有的幻想碎裂成一堆现实的碎玻璃。
    冰冷又阴郁。

    伊万冷冷地一回眸,原来是护塔的老头儿发现有俄/国/佬上了他的灯塔,慌慌张张地找来了一支不知什么年代的左轮手枪。
    老头儿唧唧咕咕地说一通芬/兰/语,伊万一句都听不懂……哦,不,有一句他知道。因为在战场上经常听到芬/兰士兵这样叫喊……

    “滚!!!”

    对,他听懂了。
    他呵呵地一笑……
    还没等老头儿反应过来,那斯拉夫军人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脑门儿!快的像变戏法!
    护塔的老头儿双腿打颤,手里的枪也拿不稳了。他紧紧闭眼,心想这斯拉夫军人下一秒就会开枪让他的脑浆溅得满地都是……
    但枪声一直没响。老头感觉那斯拉夫人往他手里塞了些纸片……睁眼一看,那斯拉夫男人用下巴指指灯塔脱落的油漆,收起枪就下楼离开了。
    老人战战兢兢地摊开手……

    天!那斯拉夫男人塞给他的是钱!一大笔钱!!!

    老人终于明白,那斯拉夫军官的意思:

    [把这灯塔重新好好漆一遍。]

    伊万乘车离开时,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海边孤零零的灯塔……
    他真希望……能再在那里看到的,是爱人的微笑……而不是冰冷的枪管。
    ----------------TBC---------------------------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 QWO2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