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QQ、微信已禁止访问该网页╮(╯▽╰)╭,分享时请注明从浏览器打开。 发文前请务必阅读版规 | 发帖须知!!!

[授权搬运]APH/露中 - [远东来信] BY:卡洛亚洛 [下]



  •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
    
                              ————《圣经.哀歌》
    
    • 露中经典文
    • 未来架空国设,WW3设定,角色有死亡表现 开放性结局
    • 角色因时代背景不同而性格不同,请勿抨击角色.
    • 文中一切注解皆为作者原话
    • 一切权限归原作者所有.

    以下正文:
    XVIII.
    北欧战场的战争一直处于焦灼阶段,伊万每天都被烦到头疼。
    西欧北欧那些家伙,就像受谁指使似的,仗着芬/兰山脉众多,森林广布的复杂地形,玩起了游击?!
    伊万简直怀疑是王耀指使他们这么闹的!天,游击可是耀最擅长的活儿!伊万想起原来耀家那位姓毛的主席最拿手这个!
    他怀疑西欧那些家伙是不是都去学习那位主席的语录书籍了?!
    总之就是弄得他头大,恨不得一枚核/弹下去万事大吉。

    他知道西欧那些家伙是故意在拖时间。但不清楚他们这么拖时间是要等待什么,还是要干些其他什么阴谋……
    只是时间越长,他越发感到不安与厄运的逼近……

    但直到那天他接到上司的命令——立即撤回莫/斯/科,他才蓦然意识到……
    命运女神已经彻底放弃他了。
    在火速赶往莫/斯/科的飞机上,伊万才通过立体影像通讯得知——中/国趁他在被过长的战线托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秘密派兵闪电攻往他本土。
    “他们到哪儿了?”
    “目前已经过了伏尔加河。”
    “其他战线呢?”
    “西线的北欧战场德/国,芬/兰,法/国等已经发起了总攻,目前……”
    “总之就是糟糕透了。接着说,北线北冰洋的海战呢?”
    “美/国及其同盟国已经占领巴伦支海,正在抢占登陆……从摩尔曼斯克。而东线的远东战场……”
    “不用说了,那里已经是亚洲人的地盘了……可恶……日/本有从远东向西伯利亚进军吗?”
    “是的,布列津斯基将军!连同韩/国一起向西压制我们!而由于中/国的进军计划……煽动了……煽动了……”
    “别他妈废话,耀煽动谁一起来进攻了?”
    “……报告将军!是波/兰还有德/国,英/国……派兵从白/俄/罗/斯方向进攻……”
    小警卫员托利耶夫拼命挺起胸膛,希望能更有尊严地做出这令他感到耻辱的汇报。况且他也不知道听到这样糟糕透顶的消息,伊万会有怎样可怕的反应……其实当托利耶夫正真意识到,祖国已经无力扭转局势时,他是尽了全力才忍住没有掉眼泪的。他根本不愿相信败局就在眼前……他还记得父辈教给他唱《喀秋莎》,那是卫国战争时先辈们唱到战场上的歌谣。就是唱着这首歌,俄/国曾取得了光荣的胜利!
    噢,胜利。胜利!
    多么闪耀,多么辉煌的词汇。
    美妙如女神的垂青!
    但现在呢?不……托利耶夫不得不面对……现在——胜利早离祖国远远的了!几乎你随便拉一个国内的小孩来问谁会赢,他都会告诉你:反正不会是俄/国。
    人民已经对政府发动战争的行为愤怒不已了——游行,示威,要求和平,威逼政府下台,在野党密谋军事政变……天,反正你能想到有多混乱,现实就绝对比那还要糟。
    没人再去唱什么《喀秋莎》,没人再去信政治家天花乱坠出的——胜利后那“伟大光明”的未来!
    人们都知道,即使中/国/人不攻进莫/斯/科,迟早也会有那个国家来进行一番“政治民主化改革”的捣鼓。就像他们曾对战败后的德/国一样。不过他们已经觉得无所谓了,去他妈的政府!
    现在人民所唯一想要的,就是早日结束战争,和家人团聚,过上安生日子。
    ……
    托利耶夫看着他的将军。他其实很为伊万感到难过。因为他知道,其实伊万真的很努力了,他所尽管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在填充野心家们那鲸鱼一样的胃袋。虽然托利耶夫并不知道伊万战斗的理由是什么,但他知道伊万所正真想要的……绝不是什么“世界霸主”。或许伊万想要的很简单?可托利耶夫不知道,毕竟他只是个年轻的警卫员,一名士官。
    “是吗……一切都是耀安排的啊……就连包围也是。呵呵,耀进步了呢……当年我还和阿尔冷战对抗的时候,我和耀进行军事演习,我拼命让着他他都赢不了我。嘿嘿……现在不一样了啊……”
    伊万笑笑。
    托利耶夫不解为何伊万会有如此反应……太……未免太风清云淡了。或许是因为他不够了解他吧……
    “托利耶夫,把我的琴拿来。”伊万说。
    于是托利耶夫抬来了大提琴盒。对,那可是把绝对的稀世好琴——1733年在威尼斯制造的蒙特丽娜大提琴。不论去哪儿,伊万都会带着她,就像他绝对不会离开那支黑派克钢笔一样。
    习惯性地,伊万摘下手套,小心开启琴盒……除了练琴,托利耶夫从来不见伊万摘下手套,就和他的围巾一样,手套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除去手套的手缓慢而温柔地滑过大提琴光滑的琴面……在托利耶夫看来,那双手出奇地漂亮——修长,骨感分明,虽然白皙地可以明显地看得到青脉,却绝对有力。
    爱抚着琴身,伊万将琴取出,调试好底部支架的长度,然后将琴夹在两腿之间开始调音……拉大提琴的姿态,就像将爱人拥在怀中一般。
    先用琴弓拉g调试音。音准,可以开始拉琴。
    飞机轰鸣着航向动荡不堪的北国都城……
    伊万舒了口气,微微扬起头微笑着:“你希望听到什么呢?”
    托利耶夫沉默地望着伊万那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闪烁着温柔的光……他知道,伊万当然不是在问他。大概是在问伊万的恋人吧?托利耶夫想。因为伊万绝对不为其他任何人拉琴。绝对。
    他的琴存在,只有一个理由。
    “听什么呢……勃拉姆斯?柴科夫斯基?肖斯塔科维奇?德沃夏克?贝多芬?拉赫马尼诺夫?诶呀,你让我多为难啊……”伊万像个羞涩的孩子一样低头笑了。
    托利耶夫知道:

    伊万的琴,是只为那一个人才开放的花朵。

    “行了,我知道了,你想听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的第二组曲:d小调其中的萨拉邦德舞曲,对吧……

    “耀?”他轻声对怀中的大提琴呢喃道……

    [你问我?我喜欢巴赫的d小调第二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中的萨拉邦德舞曲阿鲁~]
    他的恋人曾笑着这样回答他,灿烂如最温暖的阳光……

    从琴弓划上琴弦,到琴声伊始……缓慢得仿佛足足有半个世纪的光阴,但其实有电光火石那么快。
    第一个音符,就如同在胸腔中积郁许久后,才终于被发出的沉重的叹息……

    “政府滚下台!不要战争!让士兵们回家!!!”
    红场上积聚了上万人。愤怒的民众们咆哮着,挥舞着拳头,石子像雨一样砸向克/里/姆/林/宫。

    他在拉大提琴的时候,尤其是拉这支曲子的时候,总是习惯闭着眼。这曲子他太熟悉了……
    当你联系一支曲子成千上万遍……你的手指,你的身体,你全部的灵魂……就会自然而然地运动着,完全受曲子的指引……脑海中就会一遍遍浮现出爱人的笑脸……

    “冲啊!让一切在莫/斯/科结束吧!”
    战场上,由耀指挥的士兵们呐喊着,面对着敌人的枪炮冲向前……

    他的手指娴熟地按动琴弦,他的琴弓在空中划出完美流畅的弧线……
    他时常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大提琴。如果不喜欢,那半个多世纪来,又哪来的坚持练下去的动力呢?
    现在他明白了——其实他是发自真心地爱着这件乐器的。
    他睁开眼,又闭上……

    眼前所浮现的,却是那只被撕裂的燕尾蝶……

    曲终。
    伊万谨慎地将琴收好。
    然后抬头对警卫员托利耶夫说:“这把琴送给你了,托利耶夫。”

    托利耶夫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的将军:“为……为什么?将军!这可是您非常……”

    “不……已经没有意义了,”伊万笑笑,“你家有好几口人吧?这把琴可以卖个好价,够你们家……”

    “不!将军!我不能要!它是您的琴,永远都是。您以后还要用它为您的恋人演奏呢!您练了那么久……”

    “不……不,托利耶夫士官……再也没有什么‘以后’了。”
    伊万笑道。

                                    IXX.
    

    “耀,你瞧,我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有一枚控制核按钮发射器。只要我的拇指轻轻一按——五十枚核/弹就会飞向世界不同的地方,你知道吗~☆”伊万指指自己胸前,笑道。
    “你……!”耀紧紧咬牙,力度大得几乎让牙打颤……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狠狠给伊万这个混帐一拳。
    “你瞧——华/盛/顿, 渥/太/华, 东/京, 堪/培/拉, 伦/敦 ,巴/西/利/亚 ,巴/黎 ,柏/林 , 维/也/纳 ,奥/斯/陆 , 哥/本/哈/根 ,赫/尔/辛/基 ,华/沙 ,伯/尔/尼 ,马/德/里 ,布/达/佩/斯……还有北/京,还有其他地方。每人都有‘礼物’哟~☆不用急,大家都有……真是‘轰轰烈烈’的惊喜对吧~☆”
    “你的‘惊喜’就是每人一枚核/弹吗?!!!疯子……你这个疯子!!!”
    耀怒不可竭地冲伊万吼道……

    伊万的飞机根本没来得及让他回趟莫/斯/科,回趟克/里/姆/林/宫……
    黄昏时,他直接就飞抵据离与中/国军交战处最近的城市——切博克萨雷。
    还没下飞机,他就接手了正在激战的军队的指挥权。
    但当他赶到前线,却发现士兵们早已无心应战了。再看看局势,他不禁怀疑之前的指挥官们是不是“成心”想把莫/斯/科直接拱手让出。
    他来得太晚了,结果已经注定了。
    他叹息着望向远方,对托利耶夫说:“士官,现在是我该去见他的时候了。”
    “您说谁?”托利耶夫警卫员不解地问。

    “王耀。”

    “可……战斗怎么办?怎么告诉战士们接下来的指令呢?”
    “你告诉战士们,实在坚持不住了,就投降,耀不会杀他们的。起码……让这些人能活着回家和家人团聚吧。战争什么的……早就没意义了。”
    伊万低头笑笑。
    托利耶夫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因为他能从他的将军脸上看出……

    如那夕阳一般的苍凉。

    “我得去找耀了,小托利耶夫。呵呵,你知道吗?你就像我原来的朋友们那样可爱。”伊万笑着揉揉年轻人托利耶夫的脑袋。
    “朋友……?可您从没说过您有朋友……啊!不!对不起!!!我真是太蠢了,怎么能这样说!对……对不起将军!!!”
    看到警卫员这样紧张的样子,伊万笑了:“真是很像啊……我都很想念他们呢……还有你不用叫我将军,叫我伊万吧。”
    “他们……都是谁呢……伊……伊万将军?”紧张得满脸通红的托利耶夫像舌头打结了一样。
    “托里斯,莱维斯,爱德华……哦,你说得对,小托利耶夫同志。”伊万苦笑。
    “我……我说得什么对?伊……伊万?”

    伊万摇摇头,看着对方的眼睛笑道:

    “你说得对——我没有朋友。因为……别人从来不把我当朋友。”

    耀并没有在最前线,而是在部队后方。
    小香劝他休息一会儿,但他不愿意。尽管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几天几夜了。
    现在正值俄/罗/斯的夏季,所以即使现在已经是傍晚了,还没有一丝凉意。还好他们是在这个季节攻入俄/罗/斯的。要是在冬季,冬将军绝对又是伊万最有力的帮手了。
    “大哥,这次基本上赢了,很多俄/国士兵都缴械投降了。你休息会儿,要茶吗?”
    “是么……不要伤害他们,放他们回家和家人团聚吧。谁都不想再打仗了,太累了……我要铁观音谢谢。”耀坐下。确实,他太累了。
    “等打完仗就快到春节了吧阿鲁?”
    “嗯,很可能。”小香一边沏茶一边说。
    “菊,勇洙他们都会回来吧阿鲁?”
    “那当然,春节是家人团聚的时候啊。”小香很难得地笑了。
    “好~那我做一大桌子菜~年夜饭阿鲁!”
    “那我就给大哥帮忙。”
    “也叫湾儿,勇洙和菊来帮忙阿鲁!”
    “大哥叫勇洙来帮忙不怕他趁机把还没上桌的菜吃光?还可能以‘新年要摸菊和大哥的胸部才吉利’这种理由添乱……”
    “……香说得很对阿鲁……那就让他负责放鞭炮吧阿鲁。”
    “他绝对会一边说‘俺是鞭炮的起源~☆’一边企图跑去用鞭炮吓唬湾儿和滚滚……”小香端上茶。
    “……对,然后就被湾儿一巴掌拍飞……哈哈……哈阿鲁……”耀道谢接过茶,不禁笑了出来。

    “不知道伊万到时候会不会像往年一样来蹭饭……”小香说。

    “没事,虽然他胃口很大……但他不会用筷子,在他夹得起来前我们全部吃完阿鲁~哈哈哈……”耀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大哥……那家伙拿筷子早学得和功夫熊猫差不多了……”小香说。
    “咦咦咦?可每次在我面前他都夹不起来呀阿鲁!”
    “那是那混蛋故意要大哥夹了喂他……大哥太迟钝了,被他骗了那么久……”

    耀忽然沉默了。
    他猜自己不该去想这些事的。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
    小香一眼猜中了耀的心思,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于是去为耀加茶……
    耀忽然想起自己现在就在伊万家。只是已经不像过去那样,一跨过边境就因为马上要见到伊万而紧张地像个小姑娘……对,现在他是来打仗的。
    耀望向战场……
    这里是一片丘陵间的开阔地带。毕竟这里是东欧平原,离莫/斯/科已经不远了……
    日薄西山,将离耀不远处的丘陵上的一片林子点燃成跳跃的火焰般金红……
    就是那片林子……

    耀蓦然回首,竟然望见那个人,那个站在林子边沿的人——伊万.布列津斯基!
    伊万就站在丘陵顶部林子的尽头,静静地和耀对视着……余辉将他在夕风中飘扬的围巾染成了耀难以分辨的颜色……
    他就站在那里。
    耀忽然意识到,他是在等他!
    伊万在等耀来见他!
    耀的理智告诉耀不能去,但身体下意识地就背叛了意志——他开始拼命向伊万所在的方向奔去……
    “大哥你去哪儿?!”连小香的呼喊他都没有听见……
    他狂奔着爬上丘陵,穿过林子……当他到达伊万刚刚所站的位置时,却发现伊万又站在远处等他了,就像将爱丽斯带入异世界的兔子绅士。
    耀想都没像就奔跑着跟了上去。他知道伊万是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不过不管去什么地方都一样……

    都不过是为了了结这一切。

    就这样,不一会儿,耀被引导到了一片森林腹地处的空地……空地处只有一座已成废墟的破败教堂。
    巨大的木门一扇如残肢般挂满蛛网地半吊在门框上,另一扇就直接倒在地上,被覆盖了厚厚一层毛茸茸的灰尘 ……就像一对只零破碎的昆虫翅膀。
    而不远处低悬的夕阳的余辉就直直射入昏暗的教堂……
    耀有些犹豫,怀疑是陷阱。不过又立即打消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太了解伊万.布列津斯基了。伊万喜欢的,绝不是“毫无乐趣”的埋伏。
    于是耀终于踏入了那高大废墟的大门……
    一进去就是广阔的大殿……原本应该整齐摆放好供信徒祈祷时坐的长椅统统被横七竖八地堆在角落里,腾出空旷的大堂。
    一股浓重的尘埃味就扑鼻而来。
    耀握紧了手中的枪,心脏却仍止不住剧烈地扑通扑通……他谨慎地打量四周……
    两侧墙壁之上,是巨大的彩色玻璃。尽管很多已经破碎地掉到地上,但还是能依稀看明白彩色玻璃上曾绘出的东西……
    鲜红如血却深浅不一的红玻璃及金色金属纹边所描绘的,是狂野蔓生的蔷薇。
    而蔷薇园中,用浅黄玻璃描绘金发,用带有淡淡蓝色的玻璃描绘及脚踝的长袍——那是双手合十祈祷的,巨翼的天使……
    而在教堂最前方的圣坛之上……彩色玻璃描绘出怀抱婴儿的圣母。
    夕阳的光茫就从彩色玻璃的缺口斑驳投射进来。
    教堂最中间是一樽被随意丢弃的巨大残破大理石雕像。耀小心地走近,终于看清——那是被遗弃的天使群像……有的已经失去了头部而双手还保持着吹响号角的姿态;有的已折翼,只有孤零零的片翼仍在背脊上保持着舒展而开的样子;而比较完整的,也已失去了半身,只是残存着雕刻精美的上半身——展开双翼,双眼坚定地望向一个虚无的焦点,高高伸出手臂,举着长剑……似乎是要像传说中的魔鬼宣战……
    嗒塔嗒塔……
    厚重的军靴一下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
    耀猛地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高大的影子从圣坛后黑暗的通道中缓缓走出来……那斯拉夫人走上圣坛,居高临下地盯着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在夕阳中却是尖锐的冷色调。
    那人微微提起嘴角,就像传说中吸血鬼那样标志性的微笑。

    “日安,耀。”
    圣坛上的魁梧男人——伊万.布列津斯基笑道。

    [耶稣出来。头戴荆棘冠冕,身穿紫袍。彼得拉说:“看哪,那个人!”]
    出自《圣经.约翰福音》

                                    XX.
    

    [现在,神按我的所行报应我了。]
    出自《圣经.士师记》

    伊万细细打量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却因为逆光,他无法看清那东方人。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太熟悉那个人了……随时只要他闭上眼,他就能看到那个人的面容——微笑的,赌气的,困惑的,顽皮的,愤怒的,冷漠的,甚至相当诱惑的……他太熟悉了,太熟悉了……所以即使现在他无法看清耀的表情,他也知道——一定是皱着眉,但双眼却如宁静的大海那样的表情。对,绝对是!
    而耀同样静静凝视着前方的那斯拉夫男人……黄昏的光芒在男人脸上描摹出暧昧的光影,深深的眼眶 ,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巴……那斯拉夫男人的面孔,深深印在耀深琥珀色的眸子里。这张脸对于耀来说太熟悉了……他记得那男人面部皮肤特有的粗糙触感,他也记得那男人下颚的胡茬在自己脸上蹭时那种扎扎的触感……
    伊万在笑。
    绝大多数时候,他总是满脸笑容。
    但没人比耀更明白,伊万众多笑颜中……那细微的不同,那虚假与真实。
    所以现在即使伊万在笑,耀也一眼就看出……于是他轻轻说道: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必要这样伪装呢?”

    伊万先是一愣,笑颜马上从脸上退去了,“是啊,反正你也明白的。没必要了……”
    难得的——那样悲伤的神情像的阴影般掠过,却又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摇头又苦笑起来,说:
    “可是不行啊,耀……我已经,无法把这张笑着的皮扒下来了……你知道,即使要我表现出真实的表情,我也很生疏了。我总是笑着的,所以……大概已经忘记了悲伤应该是怎样的表情了吧?”
    耀平静地望着伊万,说:“可我已经看到了,清晰地看到了……悲伤应该是怎样的表情。”
    “呵呵,是吗……也只有你能了。”伊万笑着搔搔后脑勺。
    耀放下拿枪的右手,向前走去……

    “伊万。”

    圣坛上的男人抬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眼中倒映着耀的身影。
    耀接着轻声问道:

    “你爱我吗?”

    “嗯。”
    圣坛上的男人轻描淡写地应一声。

    [不论发生什么……我都绝对忠诚地爱着你。]

    听了伊万的回答,耀停下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弯腰,将自己的枪轻轻放到了地上!
    伊万瞪大了眼,不明白何为耀会……

    于是耀再次问道:

    “那么,你能信任我吗?”

    [信任]
    伊万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他望着耀出了神儿……
    他望着地上的枪……那枪就这样像一具死物般躺在厚厚的尘芥中,显得那么渺小而沉寂。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枪……不是说型号什么的,而是说那样无用,那样平和……简直不像他所司空见惯的杀人凶器,不像他所用惯的“解决问题的魔法道具”。
    耀的枪就那样,好像已经在地上躺了一百年,好像枪管已经弯曲,子弹已经生锈,弹簧已经蹦断……好像已经有植物的种子在枪管里生根,发芽,就要将那枪化为一块孕育生命的锈铁……

    此刻武力反被征服。

    “你能信任我吗,伊万?”耀重复了一遍。现在他手无寸铁了,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伊万沉默着。
    耀接着问:“结束这一切吧,伊万。如果你信任我……”

    “你是要我投降。”伊万望着耀的双眼。

    “是的。”

    伊万立即笑起来:“好……”

    耀惊诧于伊万怎么会反应地这么随便。但伊万接下来的话马上来了:

    “即使我投降了,战争结束了……又能怎样?”
    耀沉默了。
    “即使我投降了,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幸福的结局,所有人都拉着手唱啊跳啊,整夜狂欢庆祝和平的到来……这又能怎样?士兵们终于可以回家了,母亲们盼来了儿子,妻子们盼来了丈夫,孩子们盼来了父亲……噢,多好的大团圆结局啊!可你想过吗,耀?你想过吗——

    “即使战争结束,我又能回到哪里去呢?”伊万问。

    “你叫我回到那里去?”他呵呵地笑了。

    “耀,我们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了。你已经……无法再那样单纯地和我相爱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伊万闭上了眼……

    那只破碎的燕尾蝶,真的已经不可能再被拼回到一起了。

    当再睁开双眼……他觉得眼里好像有什么要满溢而出,于是他扬起头,让夕阳刺得双眼疼痛。
    他真的不得不承认——他的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了。
    不,应该是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的。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呢?为什么无法去接受这样冷冰冰的事实呢?
    [失去的,不可挽回。]
    为什么,我没能阻止自己失去你呢?
    为什么一定要给自己虚伪的梦想与希望,最后再将自己推向永久的绝望深渊呢……

    伊万语气一转,立即又略带邪气地笑起来:“耀,没用的。我曾想过我可能战败,但我从来没考虑过我会投降。”
    “难道你还想将这种无意义的事进行下去吗?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了,为什么还要做无用功呢?!”
    “耀。我是伊万.布列津斯基。布列津斯基,从来没学过怎么去当一个战俘。”
    “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能接受错误,罪孽……然后再努力去改正,去赎罪!为什么不能像当年的路德维西那样呢?”
    “像路德维西?你指什么?战败后被迫接受诸多条约,任人宰割,最后分裂地只零破碎?笑话!耀,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布列津斯基——从来没学会那样耻辱地活着。投降?噢,天~抱歉王耀老师,我想你你可以教会我怎样去‘爱’,但你无法教会我去接受‘作为一个战俘的耻辱命运’!你懂吗?命运,命运!

    “伊万.布列津斯基——绝对不会接受那样的命运!”伊万愤怒而激昂地挥舞这拳头,好像如果“命运”现在站在他前面,他就把它打得满地找牙!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死倔强?难道接受现实对你那么难?为什么不能像路德维西……”耀同样激动起来。
    “那我问你,为什么你爱的是我,而不是路德维西?”伊万反问道。
    “现在没功夫说……”

    “耀,因为我——就是我。我永远只能是伊万.布列津斯基,不会是路德维西,不会是其他什么人,你明白吗?所以,我绝不会去接受命运!绝不!!!”

    伊万从圣坛上拿起什么甩给耀。耀一把接住,是……长剑?
    伊万自己也拿起另一把圣坛上的长剑,指向耀,笑道:

    “来决斗吧,耀。用最原始的方式定成败。怎样,很有趣吧~☆”

    耀紧捏着剑柄。噢,这东西他太熟悉了!要知道,过去几千年他用这冷兵器的时间比他用筷子的时间还长。但这不是他家的那种剑,而是欧州中世纪常见的那种长剑。
    但他还是犹豫了……如果真的和伊万决斗,说不定马上就能结束战争。但……就像伊万说的“那又如何”?真的要拼个你死我活?别提多恶心……像一出狗血三流电影!
    “我拒绝。”耀冷冷地说。

    “哦——?”伊万故意拖长了音调。

    “我宁愿直接攻进莫/斯/科再结束战争,也不陪你玩这种无聊恶劣的游戏。”

    “呵呵,我就知道~果然是耀的作风,”伊万无奈地撇撇嘴,“但如果我手里有砝码,你不得不陪我玩这‘无聊恶劣的游戏’呢?”

    耀蹙眉。更加握紧了手中的剑……

    “耀,你瞧,我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有一枚控制核按钮发射器。只要我的拇指轻轻一按——五十枚核/弹就会飞向世界不同的地方,你知道吗~☆”伊万指指自己胸前,笑道。
    “你……!”耀紧紧咬牙,力度大得几乎让牙打颤……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狠狠给伊万这个混帐一拳。
    “你瞧——华/盛/顿, 渥/太/华, 东/京, 堪/培/拉, 伦/敦 ,巴/西/利/亚 ,巴/黎 ,柏/林 , 维/也/纳 ,奥/斯/陆 , 哥/本/哈/根 ,赫/尔/辛/基 ,华/沙 ,伯/尔/尼 ,马/德/里 ,布/达/佩/斯……还有北/京,还有其他地方。每人都有‘礼物’哟~☆不用急,大家都有……真是‘轰轰烈烈’的惊喜对吧~☆”
    “你的‘惊喜’就是每人一枚核/弹吗?!!!疯子……你这个疯子!!!”
    耀怒不可竭地冲伊万吼道……

    “这个‘礼物’我也可以不‘送’给大家哦~☆只要你陪我玩呵呵~”伊万像个顽童一样吐出舌头。
    “就因为你接受不了失败,就要世界来给你陪葬吗?你这个畜生……畜生!!!”耀被彻底激怒了。
    伊万笑笑:“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可是我觉得——我只是很喜欢大家‘热闹’一点哦~☆毕竟……我真的是太寂寞了~”他开心地笑出声来,就像迫不及待想开始游戏的小男孩。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伊万.布列津斯基!”耀重重地从紧要的牙缝中吐出那个名字……

    “这我早就知道了。”伊万从圣坛上跳下来,微笑着挥剑向耀……

    “我已将所有希望都舍弃了。”他笑道。

    [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出自《圣经.提摩太后书》

    两把长剑锵地碰在一起,溅出火花。

    伊万竟然有分神了。他不知道原来耀在用剑上力气原来那么惊人,且挥剑毫不迟疑。他原以为,照耀的性格肯定会因为这“游戏”而有些犹豫……毕竟对手是他。但看来他错了——耀已经绝对不会丝毫心软了。
    耀的剑并不花哨,而是简练敏捷……且招招致命。要不是伊万也有绝好的剑术,只要随便被耀刺中一剑,就绝对没戏了。他苦笑,看来他真是捅了马蜂窝了……不过……
    他此刻却觉得非常满足。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狠力推开耀的剑,一剑刺向对手……伊万的剑凶猛大力,如同发怒的熊的爪牙,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而耀也是绝对可怕的对手。他只是稍一反手,刹间就将伊万的攻击挑挡回去……而他的每一击都瞄准伊万的弱点,且速度极快!
    “耀……我好高兴,现在你终于全心全意地只看着我一个人了……”伊万眯起眼。确实,他似乎从未感到这么快乐过——他的耀就在他面前啊!而且……只在意他,只看着他。尽管他知道这其实非常危险——因为耀的攻击,他身上已经没少被那毫不留情的剑割出血口子了。但他还是在笑。
    耀向后一步,又一跃刺向对手的肩……差点儿就能一剑戳进对手的肩——只不过伊万双手握剑挑挡住了耀那快得像蛇一样的剑刃……
    耀哼了一声:“这样的事会让你快乐吗,伊万?不……你不是我所认识的伊万。”
    听到耀这样的话,伊万不快地挑了挑眉毛,向后一步,让撕咬在一起的两把长剑分开。
    “哦?那你认识的伊万又是个什么人?”

    “反正不是现在这个疯子!”耀又是一剑还击。他暗自感叹伊万的剑术什么时候如此了得的……论用剑,他绝对是不可匹敌的好手,曾经在雅克萨之战时伊万就输得落花流水。说真的,若不是当年亚瑟的侵略是倚仗着火炮。比剑术——那些洋人还嫩得连他一根发丝都碰不到。而今天他竟然和伊万比剑术?!是不是有点讽刺的意味?“你的剑术可大有长进啊,小毛子。”

    “是啊,就为了有一天能和你势均力敌地较量……”伊万向后闪开攻击,顺手就把剑横挥过去。

    耀的状况也比伊万好不到哪儿去。左肩上,腿上都因躲闪时被伊万划出了伤口。不算严重,但明显影响到了他的速度。“告诉我,伊万……我们,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百年前我们还能好好地相……处。”他本来想说“相爱”,但硬是没好意思讲出来,只好临时换了词。
    伊万有些心疼耀的伤,但其实他更兴奋了。他真是好久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对手能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了。“哦,No.1先生……难道你不知道?之所以今天我们刀剑相对是因为……”就在攻击时,他不小心咬破了下唇。他舔舔伤口,浓郁的咸腥味立即充满了口腔……

    伊万脸色一变,忽然尖锐地怒吼起来:“哦,是命运啊!您知道吗?命运,他妈的该天杀的命运!我恨它,恨之入骨!您知道吗,亲爱的No.1先生——就是它和我们作对。是它假惺惺地让幸福,快乐像短暂的闪电一样击中我,然后再将我抛弃在绝望之中!……是它,从我身边夺走一切,像个强盗!像个伪君子!噢,它就像上帝一样,或许说它就是上帝——擅自决定一切,操纵一切,让我们不得不臣服于它。它该死,我诅咒它!听见了吗,耀?我要亲手将它砸得粉身碎骨,我要破坏它所造出的悲剧的迷宫!对——由我,亲手结束这一切!”

    耀听着对面的斯拉夫男人冲他吼叫,甚至是咆哮。
    本来充满愤怒的耀,听到伊万这番告白却消了怒气。那男人的声音颤抖着,将最狂烈,真实的情感像熔岩般从一直被压抑着的内心暴烈地喷发出来……但那样的灼热冷却后,男人却反显露出孩子般的无助……

    “耀,耀……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好好在一起呢……?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快被逼疯了……为什么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却还是无法打破我们间命运的怪圈……?我只想要一个尽头,我再也受不了无穷无尽的绝望了,你明白吗?”

    耀的心脏猛地抽泵上满满地鲜血……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看着这样几乎是在乞求着的伊万,他又能说些什么呢?难道他只要几句话,就能解放他所承受的痛苦?就能让现实,历史的伤口瞬间愈合?

    不,已经全都没用了。

    “够了……够了,伊万。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伊万只是随意性地笑笑,好像感觉不到身上的伤,不顾一切地挥舞着他的剑。动作依然又快又狠,好像真的想直刺对手的心脏。
    耀依旧一下下挡下伊万的攻击,他真的不忍再看到伊万这样的笑容了……即使那是笑,却为何笑得那么空洞呢?那分明是绝望啊……耀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回来吧,伊万。我们回去吧……”

    [回到我这里来吧……]

    那喊声自颤动的肺部一泻而出,如同是在呼唤已经走远的行人……对,那是呼唤——唤出你的名字,然后带你回家,再不要在这样的悲伤中彷徨。

    你还记得你所为我写过的每一封信吗?

    “回去……”伊万茫然地望着耀,手中剑的力度减小了,“回哪里去?你带伊万回哪里去……”
    “回到没有战争,没有敌对的……”

    你还记得你曾为我练习过的大提琴吗?

    “过去?”伊万讽刺性地笑着接上耀的话。
    但耀直直看着伊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不,是未来。”

    你还记得你曾为我唱过的故乡的歌谣吗?

    “未来……?哪里来的未来?还有什么未来,耀?”伊万握剑的手猛地加大了力气。
    被伊万大力的剑向后推了几步的耀也不甘示弱,将相抵的两把剑推向伊万的脸,他吼道:
    “对,未来!没有战争,没有武器,没有敌对,没有阴谋的——充满爱与和平的未来!”

    你还记得我们曾一同见过的向日葵海吗?

    伊万轻蔑地笑了:“回到那样的未来?听上去真不错……可那样的未来又能从哪里来呢?嗯?你要我陷入又一个幻想,然后再一次被现实刺得血肉淋漓吗!”
    耀皱眉,手中的剑猛地向上挑起……

    “那样的未来,由我来创造!!!”耀呐喊着。

    就在耀的剑忽然向上挑起的那瞬间……伊万的手滑了,手中的剑一下子被挑飞了出去……
    他就看着自己的剑在空中向后翻腾——最终狠狠插在地上。

    你还记得我曾为你唱过的戏吗?

    等伊万回过神来,耀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他笑笑:“我还是赢不了你啊,耀。”
    耀的眼神一下子自软下来,他就那么静静地仔细望着伊万:“所以相信我,伊万……投降吧,接受现在……我会为你创造那样的未来,为你……”

    你当然记得,因为即便现在,我们仍然相爱。

    “不——”伊万笑了,“我拒绝。”

    耀深琥珀色的眼瞳骤然紧缩,他惊诧地望着眼前那微笑的男人。但随后他低下头,苦涩地摇头笑着:“我早该想到你会这样的……”
    耀将剑从伊万颈子上放了下来……他愣了一会儿,一把甩开手中的剑。
    “那么只有战场上再见吧……不过,我一定会结束这一切的,”耀转身离开,顺便捡起刚刚被他放在地上的枪,“可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在那样的未来……好好地相爱……”

    伊万就伫立在原地,看着耀的背影在夕阳中逐渐走远……
    不知为何,他的心刹然慌乱了……不要走,不要走……到了现在,你还是要离开我吗……
    不要这样的……
    莫名地,他轻声哼起一段旋律……

    耀停住了。他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伊万。
    可为什么要是这段旋律呢?
    伊万继续哼唱着,温柔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睡觉时所唱的摇篮曲……

    “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之二:d小调……萨拉邦德舞曲……”耀转身面对那个人,悲伤地说出了那个人所哼的旋律……

    那首他最挚爱的曲子。
    那首伊万为他练习了几十年的曲子……

    黄昏中,两人相望着,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拖得细长……
    此刻仿佛世界完全安静了,连从教堂中扑腾而起的灰色鸽群那此起彼伏的扑翼声,都变得如微风般细小……还有远风穿越森林的呼啸声,仲夏夜的蝉鸣声,远处战场传来的枪炮声……
    一切声响都变得那么遥远。
    唯有男人轻柔的哼唱如此清晰……男人的嗓音略带磁性,且低沉温和——就像大提琴那样忧郁的音色。

    最后,曲子还是结束了……耀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就是想不出一个词,唯有望着对面的爱人。

    “耀……”这一次仍是伊万先打破了沉默,他笑起来,“你要是走了,那可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啊。”
    “那你到底想要怎样的结局?”耀问道。
    “你能给我吗?”伊万笑道,“你可能忘了一件事……”

    伊万再次指指自己胸前。


    天……耀想起来了!伊万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还装着一个核/弹遥控器啊!
    就是汽水瓶盖大的一个遥控器,上面也仅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儿……但可能就因为那么个钥匙扣一样小东西,世界就要遭受毁灭性的大灾难……
    五十枚核/弹……
    要真那样,蘑菇云就绝对会像疯长的花朵一般,盛开到地球上每一个角落……

    “你看怎么办,耀?”伊万咧嘴笑了。

    “住手……别那样,伊万……”耀低下头,尽管他拼命压制住自己的愤怒,但身子还是微微颤抖着。
    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那个人了。先前还看起来那么温柔,但不消一刻的功夫却摇身一变成了地狱来的魔鬼……他根本不明白,伊万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报复什么……天,他怎么可能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呢?!

    “你还想叫我做一个战败者吗?你还想叫我忍受这命运的折磨吗?我告诉过你了,耀……我.绝.不.接.受.这.样.耻.辱.的.命.运!”伊万一字一句地咬牙说出。

    “那你还想怎样?!!!你发动的战争,现在你输了,你却要全世界来给你陪葬?!!”

    “你知道我的愿望吗,耀?”伊万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说过的,为了实现那个愿望,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我明白你在想我是个疯子。但是耀,我只是想……”

    “别用‘愿望’作为你的借口……你只是在玷污那个美好的词汇!”耀举起枪,向伊万吼道。

    看着耀,伊万竟然舒心地一笑,说:
    “我只是想……哪怕只能一小会儿……也就够了。”

    他的手快速伸进大衣内侧胸前的口袋……

    核/按/钮!!!

    森林腹地空地上,废教堂在傍晚总宁静而安详。
    鸽群会在这个时候从远处的天空飞回着老教堂,它们的家。
    而此时,太阳几乎已经沉入山黑沉的轮廓中,但尚未敛起的余辉仍然洒地云霞,天空一片金红……

    呯!!!

    刹那间,巨大的枪声裂帛般撕碎一切!

    耀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核/按/钮被按下?!
    他松开了手,枪开始下坠,时间忽然仿佛变得极为缓慢。

    那枚子弹,缓缓地,缓缓地穿透从枪口散发出的硝烟薄雾……
    穿越尘埃浮游的,光与阴影的临界面……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感觉好像那不是一枚射出的子弹,而只是一个向伊万走过去的人……

    时光在此刻凝滞了。
    耀抬眼,却看到伊万在对自己笑着……
    啊……他从来没见过伊万那样的笑容——和煦如午后满野盛开的向日葵……
    笑得那么开心,前所未有,完全发自真心。

    夕阳依旧照耀着他们的面庞。让他们彼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在光影的衬托下,令对方看得无比清晰……
    耀看到伊万的唇在动,但一切都太缓慢了,他完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伊万是想说些什么?说不定……

    终于,耀的枪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声闷响,所有时间瞬间恢复原来的流速。
    伊万刚刚轻声唤出那个名字:“耀……”

    几乎只隔了零点零几秒,他感觉腹部一热,子弹已经射了进去!

    [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出自《圣经.诗篇》

    很奇怪,他并没有感到疼痛,却反而终于安心了。他之前还怕耀会犹豫,但耀没有。所以他刚刚笑了……
    口袋里的东西现在已经紧紧攥在手中了,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腹部很热,不过立即就凉了下来的。他知道,那是因为血涌出来了。
    伊万双膝跪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腹部已经开始剧烈地疼……脑子已经开始发晕,他无力地向前跌下去……
    但那双臂猛地接住了他。
    他缓缓抬头,模糊中看到那个人,他的爱人,他的耀的面庞……
    他已经看不清耀的表情了,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喃喃道:

    “抱抱我……”

    耀紧紧拥抱着伊万,他望着伊万小小地微笑着,像只虚弱的小动物偎在他怀里……他拼命想要按住伊万的伤口,但没用……血不可能止。他彻底慌乱了,他已经不知道现在自己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是泪流满面?是悲伤?是面无表情?是皱着眉?还是其他的什么?
    他已经什么都忘记了。忘了为什么伊万会被他抱在怀里,忘了为什么他会开枪,忘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忘了为什么会有战争……

    唯一在脑海中的,就只是伊万的笑容。

    耀忽然觉得其实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什么核/弹,什么战争,什么世界和平,什么未来,什么信件,什么大提琴,什么愿望……全部都无所谓了。
    他现在只想抱着伊万。只要伊万。他只要有伊万就好了……
    伊万,伊万,你看——我抱着你,你对我微笑,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了……足够了,满意了,其他什么都不要了。真的什么都不要了……
    其他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看着伊万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可怕的惨白,耀才终于开始害怕了……他轻轻将唇印在伊万的唇上……天那,冷得像冰。他不能相信!
    怎么办,怎么办呢,伊万?他茫然地大睁着双眼张望着,可除了更紧地抱着他的爱人,他还能做什么?他不得不承认他很害怕,而且怕地要死……伊万在他怀里像一个坏了的布偶。他只有一遍遍亲吻他,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好起来似的……他甚至忘了呼唤伊万的名字,忘了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涌出,湿了他满手。

    “耀,耀……”

    伊万觉得胸口越来越感到窒息,但他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伤的缘故,还是因为耀紧紧抱着他的缘故……
    好像有什么在抚摸他的面庞,是什么呢……或许是耀的手吧?他想咯咯地笑,却只从肺部咳出一串剧烈的咳嗽……真是温暖啊,这个怀抱……他努力地笑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的眼也越来越花了,他问耀:

    “我们……是不是到向日葵田里了……?”

    “是的……我们到了。这里有好多向日葵,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就是我们原来来过的那片向日葵田……我爱你,伊万。我爱你……”
    耀将脑袋埋在他肩上,浑身颤抖着低声说。

    伊万笑了。很奇怪,他明明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但他却那么清楚地看见耀在向日葵海中那样灿烂的笑容……他的耀笑着,望着向日葵海中金灿灿的光芒。他的耀拉着他的手,兴奋地像个孩子一样一边咯咯地笑着,一边向前奔跑。他的耀在苜蓿花丛里睡着了,他静静坐在耀的身旁不声响。然后他弯下腰,将他的耀亲吻……

    “太好了……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的耀又像原来那样和他相爱了……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值得了。

    哪怕只有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和耀相爱了,这就够了。

    他觉得非常想睡觉了……可他最讨厌睡觉了啊。
    不过他忽然想起,他的耀已经真的在他身边了,再也不去哪儿了。
    那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吧?他想。对……他真的太想在耀怀里好好睡一觉了。已经没关系了,他的耀真的已经在这里了……
    于是他安心地睡着了。好像有水滴不停地落在他脸上,他想是不是下雨了。他本想睁眼看看是什么,但眼睛却不听使唤了。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吧,他想……

    最后他做梦了。

    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梦,但那曾经是一个梦。

    他看到巨大的落日高悬在云海之上,而无边无际的云海不停翻滚起金红的波涛……
    他架着一架红色双翼小飞机,缓慢地滑翔在云海之上……机头的螺旋桨悠然转动着,像一首留声机里的经典的老情歌。
    不知为何,他心情很好。拉起防风镜,望着那漂亮的鸽血色太阳,他吹起口哨……

    那落日像一捧炽热的,熔化的蜡……好像要将全部世界都晕染上那鲜艳的红。
    真是太美了……

    高空的风吹乱他柔软的白金色短发,搔得脸颊痒痒的,他呵呵地笑了。
    倏然,刮起的狂风吹开了厚实的云层……
    他俯瞰大地——那竟然是鲜亮的金黄色,闪耀着碎光……满眼无边无际的黄金大地……
    一开始,他以为那是沙漠……漫无边际的沙漠……
    但他飞低了些仔细看才发现……

    [噢,那是向日葵。向日葵的海洋……]
    真漂亮……
    他就这样,长久地,静默地,独自飞行在温暖的南风中。

    隐约地,他听到风中传来微弱歌声……是异族的语言……
    歌声断断续续,如浮游在风中的缕缕丝线……神秘,又如远古大地的呢喃……

    [谁……?]
    然后他蓦然想起……是耀!是他的耀……
    他的耀在唱歌……是为了他吗?他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不过有点奇怪,为什么现在他听不懂那些歌词了呢……?
    汉语……他原来都能听懂的啊。那为何现在听不懂了呢……

    不过他还是笑了……自己真的很幸福啊。

    无意间一低头,他望见在更低的空中,有什么小东西在晃晃悠悠地飘荡着。
    他仔细看……

    是黑色的燕尾蝶。

    那燕尾蝶随着风,像一朵飘飞的花。自由自在地向着远方,最终消失在那金色的海洋中……

    歌声中,他调转飞行方向,一直飞向那悬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火轮……
    似乎……这漫长的孤独飞行就要撞上它最盛大的尽头……

    他终于明白,那就是他所想要的尽头。
    他终于自由了。

    夕阳已经完全敛起它的余辉,天色逐渐暗下来。
    从那破旧的废教堂中传来歌声……
    一直四处寻找哥哥的小香听到那温和如夕风的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 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长亭送别》?”小香寻着歌声找到那座废教堂。
    当他赶过去,只看到耀在轻声唱着歌,抱着他的爱人……

    那只手瘫在地上,可根本就没有什么核按钮。

    “骗子。”

    只有一支折断的黑派克钢笔,静静地,静静地……躺在那手心里。

                                    XXI.
    

    1953年,北京。
    中/国刚刚取得了抗美援朝的胜利,举国欢庆。不论你在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大大的胜利号外,都能听到广播中播音员那激动的胜利报告。喜庆仿佛就直接写在人们脸上似的,到处都是灿烂的笑脸。
    而在中/南/海举行的庆功宴上……
    乐队奏出欢乐的曲子,灯火通明。
    耀骄傲地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勋章,黑发一丝不苟地梳了扎在脑后,都简直有点路德维西的感觉……他笑着,与他那同样高兴的上司毛主席站在一起,兴奋地和来宾们谈笑风生。
    而来宾中,一身正装的高大斯拉夫男人却远远地站着,手里端着酒杯,细细遥望那满面红光的耀。
    他与他的同僚是作为苏/联代表被邀请来出席抗美援朝胜利的典礼的。
    发现男人那样端详着远处的东方人,同僚笑着狠狠拍拍他的肩:“怎么,伊万?那不是你的心上人吗?哈~人家打了打胜仗,你还不快去找人家?干嘛远远地看着,多没意思啊!”
    其他斯拉夫人也爽朗地笑起来:“就是啊伊万!够种就快去啊!”
    但伊万笑着摇摇头:

    “不,我现在只是想看他一会儿……”

    他仔细地望着耀身上的每一个细节——笑起来时小小的酒窝,在灯光下显出半透明金色的睫毛,漂亮的颈子,说话时偶尔偷偷下意识地做着小动作的手指……
    他看入迷了。
    噢,他的心上人多么美,一举一动间,都暗暗牵动着他的心……

    耀蓦然回首,目光和伊万相接了……
    忽然发现伊万在那样看着自己的耀刷地脸红了……
    “王耀同志,是不是病了?脸都红成这个样子了。诶呀,也难怪你之前那么辛苦了啊……”(毛主席啊!)
    “啊!不!主席,我,我不是病……或许……真的是‘病’了吧阿鲁……”耀无奈地笑笑,又偷偷瞄一眼伊万,却发现那家伙还在那样“色迷迷”地看着自己!
    气死人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收拾伊万一通……
    但现在不行,在人前伊万可是“老大哥”啊……哼,私底下就是个笨熊色鬼加白痴!耀暗自赌气。
    可当他再看伊万一眼,那家伙还是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眼神,定了魂儿似的。
    耀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这样的伊万,不知怎么地,让他觉得有些可爱呢……
    ……
    耀走出厅堂,走时他看了伊万一眼。
    明白了耀的眼色,伊万嘿嘿一笑,放下酒杯就尾随着耀,溜出去了。

    两人走到花园里。恰好十五,且是晴夜,月色非常好……
    他们面对面站着,凝视彼此。
    月光下,伊万那光泽柔亮的紫罗兰色眸子非常迷人,而他眼里……就是他的心上人……
    和伊万这么近地对视让耀有些不好意思:“那……那个……”
    “嘿,什么,小东西?”
    “我才不是小东西呢!笨熊!”耀直接给了伊万一拳。
    “是是是……王耀同志……”伊万无奈地笑笑,看着他满面含羞的恋人,不禁笑了。
    “那……那个……”耀显得更紧张了,眼神不自觉地左右游离着。伊万那样直盯着他让他真是不好意思了。
    “好的,我答应~☆”伊万笑着一把抱住耀。
    “啊啊啊啊呵放开我阿鲁!还有,你答应什么鬼啊?!”耀像只受了惊吓后呲起毛的猫咪,死命在伊万怀里挣扎。
    “耀不是要向我告白吗~☆所以我答应哦~☆现在直入洞房好了!”
    “笨熊!我才没有要告白呢阿鲁!”
    “那是求婚喽?好的好的现在就进洞房吧~☆”伊万满面欢乐地拦腰抱起耀就走……
    “放开我!不是那样的,我……我是有东西要给你阿鲁……”
    伊万放下耀,看着耀掏出一个细长的小盒子。
    因为太紧张,耀几乎闭着眼就将礼物塞到伊万面前……结果一下撞在了伊万鼻子上……
    ……
    等伊万处理完鼻血问题,他微笑着故意退后一步——防止再被耀撞到流鼻血……
    接过那个小盒子,伊万忽然意识到什么:“给我的?”
    “是……是阿鲁……不要赶快还回来!”才刚说完耀就要去抢伊万手里的盒子,还好伊万高高举起手,耀够不到……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打开,不是不要……耀你紧张成这个样子好可爱~☆”
    伊万嘿嘿地笑着打开盒盖……

    躺在盒子中的,是一支黑派克钢笔。

    “派克?”
    “嗯……嗯,我从战场上缴来的阿鲁~”耀自豪地咧嘴挺胸笑道。
    伊万二话不说就抱起耀,就像和孩子玩闹那般将耀高高抱起,然后转了个圈。
    “笨蛋!死熊!”耀惊叫起来。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伊万抚摸着那支派克笔,笑道:“好高兴,耀送我礼物了~☆”
    “笨……笨蛋,只是……是我们家太多了用不完所以才随便赏你支的阿鲁!”耀噘噘嘴。
    伊万更觉得他的恋人可爱了……因为他当然知道,耀家能用这种笔的人除了他的周总理外也没太多了……
    “可是耀,我是军人,拿枪杆子的。你让我拿这笔杆子干什么呢……”
    耀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于是两人开始冥思苦想。想啊想,想啊想……终于,耀笑了起来:

    “你可以用它写信给我呀阿鲁!”

    “对啊~☆”伊万一击掌,也笑了。

    一对恋人笑着看着对方,伊万忽然说:“耀,这里面现在还有墨水吗?”
    “应该有,因为我试过的阿鲁。”
    “那你闭上眼睛吧~☆”
    耀狐疑地看了伊万一眼才闭上眼:“你要时敢偷袭我,或者给我画眼圈,或者干其他什么下流的事我立马杀了你阿鲁……”
    但伊万没有作声。他拉过耀的手,翻过耀的手……他有点幸福地提起嘴角……
    伊万取下派克笔的笔帽,在耀的掌心轻轻写下了什么。
    耀觉得痒痒得,怪不习惯的。
    “猜我写了什么,猜对有奖~☆”伊万笑嘻嘻地赶快蒙住耀的眼,以防耀偷看。
    耀脱口而出:

    “‘我爱你’。”

    啊!
    立即,他意识到他可是等于直接对伊万告白了!
    脸颊泛起红潮,他咬牙切齿地对伊万又踢又打,“你耍我阿鲁!!!”
    伊万耸耸肩,笑道:“没有哦,耀答对了~☆

    “好,现在奖励耀~☆”

    伊万笑着捧住耀的脸颊,双唇叠上耀的唇……

    而耀也忘记了挣扎,反而难得地一手扶住伊万那毛茸茸的后脑勺……

    月夜的花园中,恋人们静静拥抱着,微笑着。

    “耀: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嗯,不知写些什么才好……对了,莫斯科的春天到了。郊外的向日葵应该开了,下次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向日葵田里野餐吧!耀一定会喜欢的~☆
    好……我想不出来写什么了……啊,对了~呵呵……
    最后——耀,我爱你。
    伊万.布列津斯基”

    XXII.
    .
    距离三战结束已经五年了。
    战争在中/国领导,及联合国同盟军的配合下取得了胜利。俄/罗/斯战败。
    由于中/国对领导三战胜利有着巨大贡献,战争结束后,各国都彻底承认了中/国世界第一强国的国际地位。
    而俄/罗/斯由于愤怒的人民不满政府的宣战行为,国内在自战争结束后就发生了大规模暴动……后来,在全民投票的决定下——取消俄/罗/斯联邦制,各共和国独立,俄/罗/斯分裂……
    从此,那个领土面积世界第一的国家——俄/罗/斯从世界上消失。

    “诶,哥哥又跑哪儿去了~真是,这里有他的邮件了……明天还有会议呢……”抱着滚滚的湾儿噘嘴抱怨。
    “……”小香抱起那刚刚寄来的巨大包裹,沉默地走了。

    国境。
    夏日晴朗的午后,天空如刚刚晕开的水彩,那淡淡的蓝映在耀的眼中……
    和煦的南风仿佛温柔的拥抱。
    耀坐在山坡草地的树荫下,静静望着远方……

    那是向日葵!满满一片向日葵的海洋……在这温暖的季节,无拘无束地盛开着。
    这里是国界线,没有武装的,向日葵的国界线。

    “大哥果然又来这里了……”小香走来。
    耀看到弟弟竟然又抓到偷懒的自己了,不禁苦笑:“是啊……又来这里了……”
    “大哥的邮包。” 小香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下。

    很巨大的包裹,耀也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于是他拆开包装纸——
    是琴盒?

    耀小心地揭开那琴盒的盖子……

    一把大提琴沉睡般躺在琴盒里。
    大提琴……
    1733年在威尼斯制造的蒙特丽娜大提琴。

    耀当然见过这把大提琴,他赶忙揉了揉双眼,不愿让弟弟看到自己……
    “有张卡片……”小香拾起,念到:

    “王耀先生:
    这把琴应该是属于您的。衷心祝愿您。
    托利耶夫.卡沙米尔”
    “这是伊万的琴……”耀苦笑着抚摸琴身。
    他将琴取出,发现琴弦都被保养地非常好,简直不像好几年没被拉过那样……

    “小香……我答应过伊万,要创造没有战争,充满了爱与和平的未来。你说……我做到了吗?”耀凝望着大提琴。
    小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头望向那碧空下向日葵海洋……
    然后他望向哥哥,微笑道:

    “大哥创造的向日葵国境线能告诉大哥答案。”

    于是耀也望向那金色的海洋……
    他笑了。

    没有战争,没有武器,没有敌对,没有阴谋。
    再也没有冰冷的枪,没有带刺的铁丝网,没有带有敌意的虎视眈眈……
    没有悲伤,没有绝望。

    充满爱与和平的未来。

    向日葵盛开着,让所有看到它们的人们都能自心底发出微笑。

    [这是我所为你创造的未来。]

    能让人们单纯地相爱的世界。

    后来耀说还想在这儿待会儿。
    小香走后,耀躺在草地上,不知不觉渐渐睡着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暖暖的阳光斑驳地洒在他身上。
    他身周,苜蓿刚刚萌出花骨朵儿。
    他就这样睡着了……

    [嗯,我就在这里,一刻不曾离开你。]

    你的愿望,能够实现了吗?

    这时,一架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飘过来,最后落在熟睡了的耀的胸口。
    向日葵丛中沙沙被拨开,探出一个白金色的小脑袋。
    “啊,飞机!”
    一个小男孩从向日葵丛中跳出。来是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白衬衫和背带式短裤,还有一双满是泥巴的脏兮兮白布鞋,一看就知道是个闹包儿。他怀里抱了一大把刚刚偷偷摘的向日葵,快速地跑向他落在了耀身上的纸飞机。
    “发现一个大哥哥!”小男孩在耀身旁蹲下身,嘟着小嘴看着耀。
    小男孩趴在草地上,开始“琢磨”起他的大发现……
    像个小熊似的,小男孩嗅嗅耀的脸,又用小鼻尖顶顶睡着的耀的脸颊。耀没反应。
    “好香好软,啊呜!”
    小男孩像发现了宝贝一样两眼放光,大大地咧嘴笑了。
    后来他又是用向日葵去戳戳耀,又是去拉耀的长发,又是把抓来的蝴蝶放在耀的鼻尖,又是……耀睡得皱起了眉。
    小男孩就一直捣腾到玩累了才安分下来。
    小手一把捏住耀的脸,呼呼地笑道:“大哥哥现在在做着怎样的梦呢?”
    脏兮兮的小手擦也不擦就去揉揉眼睛,小男孩觉得自己也困了,于是呼地一下趴到了耀身上。耀轻轻地哼了一声……
    “大哥哥睡觉觉……”
    一头浅色短发的小脑袋埋在耀胸口,小眼睛困倦地睁也睁不住了,小男孩嘟囔道:“捡到算买到,大哥哥是我的了~☆呼呼……睡觉觉……

    “伊万酱也要睡觉觉了……”
    小男孩那紫罗兰色的双眼静静地闭上……

    和耀一起,小男孩也在那向日葵盛开的午后睡着了。

    [至爱之所在,心之所向。]
    出自《圣经.诗篇》

                              终章
    

    在向日葵的海边,耀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弗洛伊德说,梦是对被压抑的现实的虚幻解放。

    但耀觉得,如果这个梦不是过去,那么一定能够是未来……

    那梦境——

    大海,无限蔚蓝的大海。
    海风像母亲温柔的歌谣般,海鸟在晴空盘旋,自由如飞翔的诗篇。
    伊万牵着耀的手在海岸上奔跑。
    一边跑,一边开怀地笑着。
    海水涌上海岸,又退回,留下一层细薄的白沫在海滩上。伊万一把将耀放到快要涌上海水的海岸,还没等耀反应过来——海水一来伊万又笑着把耀高高抱起,转了个圈再把耀放到海滩上。耀嘟嘴一副生气的样子,但以看到因为这恶作剧而反被海水弄湿了靴子的伊万,他还是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伊万说一定要带耀去看一个东西,兴冲冲地拖着耀就跑到上山崖……

    是灯塔!

    相间的蓝白条纹在碧海蓝天的映衬鲜亮无比,应该是被重新刷过漆了。
    耀睁大了双眼,笑着给了伊万一个奖赏式的大大的拥抱。他非常喜欢这灯塔!
    伊万得意地笑着,拉住耀的手就跑向了灯塔……
    在灯塔下,伊万冲灯塔上的护塔人老爷爷挥挥胳膊,老爷爷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给他们打开了灯塔的门。
    登上螺旋形的楼梯,他们到达灯塔顶楼——
    海,如此广阔的海……

    耀笑了,牵着伊万的手,面朝那碧蓝的海洋。
    伊万温柔地凝望着身旁的爱人,他觉得自己从未那么幸福过,幸福得简直要让他流泪。于是伊万轻轻捧住爱人的脸颊,微微俯身……

    将他的爱人亲吻。

    海风的吹拂中,两人拥抱着……
    最后,耀仰头笑起来:

    “我们回家吧。”

    “嗯。”

                                  END.                                 
    

    2009年7月19日星期日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 QWO2D